牛嶠

吳王宮里色偏深，一簇纖條萬縷金。不憤錢塘蘇小小，引郎松下結(jié)同心。

牛嶠《柳枝》詞共五首，這是第二首，專詠蘇州宮柳。
“吳王宮”,指吳王夫差在姑蘇(今蘇州)為西施建筑的館娃宮?！疤K小小”,乃南朝齊代錢塘(今杭州)名妓。蘇杭地處江南水鄉(xiāng)，乃楊柳天然滋生的場(chǎng)所，無論宮中民間均多種植。白居易《楊柳枝》詞有云：“蘇州楊柳任君夸，更有錢塘勝館娃；若解多情尋小小，綠楊深處是蘇家?！蹦耸钦f杭州之柳勝于蘇州。牛嶠此詞也提到館娃宮及蘇小小，但似乎與白居易唱著反調(diào)，偏說蘇州故宮之柳勝于錢塘。你看，“吳王宮里色偏深，一簇纖條萬縷金”,該有多么繁富。要是錢塘的柳色更好，那為什么蘇小小還要約郎到松柏之下而非柳下去談情說愛(“結(jié)同心”)呢？詞人根據(jù)古樂府《錢塘蘇小歌》“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馬。何處結(jié)同心，西陵松柏下”,機(jī)智地對(duì)白詞作了反諷?！安粦崱奔床环囊馑?。楊慎說，此詞是“詠柳而貶松，唐人所謂‘尊題格’也。后人改‘松下’為‘枝下’,語意索然矣?！?《升庵詩話》卷五)說“尊題”,極是。說“詠柳貶松”,還未能中肯。詞意實(shí)是說蘇州宮柳勝于杭州耳。
不過，這首詞的意味還不止于此，它可以引起讀者更多的聯(lián)想。楊柳枝柔，本來是可以綰作同心結(jié)的，但蘇小小和她的情人為何不來柳下結(jié)同心呢？劉禹錫《楊柳枝》詞有云：“御陌青門拂地垂，千條金縷萬條絲。如今綰作同心結(jié)，將贈(zèng)行人知不知？”原來柳下結(jié)同心，乃有與情人分別的寓意。而松柏歲寒后凋，是堅(jiān)貞不渝的象征，自然情人們?cè)竵砥湎陆Y(jié)同心而作山盟海誓了。如果作者有將宮柳暗喻宮人之意的話，那末“不憤錢塘蘇小小，引郎松下結(jié)同心”就不但不是貶抑，反倒是羨慕乃至妒嫉了。詞之有“味外味”也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