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鑰《題《孟東野聽琴圖》因次其韻》

誰歟住前溪？夜深以琴鳴。^①

天高顥氣肅，月斜映疏星。^②

橡林助蕭瑟，泉聲激琮琤。^③

彈者人定佳，能使東野聽。^④

束帶不立朝，遙夜甘空庭。

龍眠發(fā)妙思，神交窮杳冥。^⑤

不見彈琴人，畫出琴外聲。

郊寒凜如對，作詩太瘦生。^⑥

恨不從之游，撫卷空含情。

【注釋】 ①歟(yu 愚)：表示疑問的語氣助詞。②顥(hao浩)氣：潔白清鮮之氣。③蕭瑟：寂寞凄涼。琮(cong zheng 叢爭)：玉石碰擊之聲。④東野：唐代詩人孟郊，字東野。⑤龍眠：北宋著名畫家李公麟，字伯時，號龍眠居士。杳冥：高遠不能看到的地方。⑥郊寒：孟郊為詩清峭瘦硬，好作寒苦語，故蘇軾稱：“元輕白俗，郊寒島瘦?！?/p>

【譯文】 是誰住在前溪，夜深人靜之際還在彈琴。天高氣爽，秋氣肅殺，月兒輝映著點點星辰。秋風中的橡樹林添加了幾分蕭瑟，琤琮的泉水也伴隨著琴聲更加激越。彈琴的人技藝一定十分高超，能吸引孟郊靜靜地聆聽。他盛裝束帶不是為了去上朝，只是為了在這靜夜的空庭，聽取那扣人心弦的琴聲。李龍眠真是奇妙的畫家，他立意新奇，能與孟郊的精神相通，他能不畫出彈琴的人，就表現(xiàn)出琴外的聲情。畫面上的孟郊凜然如生，他一生寒苦，為了作詩瀝血嘔心。遺憾的是不能和他同時而生并有交往，撫摸著畫卷徒然懷抱無限追慕之情。

【集評】 清·陳衍：“全從東野落想，是謂語無泛設(shè)。”(《宋詩精華錄》卷三)

今·邱俊鵬：“這首詩用孟郊《聽琴》詩原韻來題《孟郊聽琴圖》，難度較大。其最主要的特點，是作者較好地掌握了‘詩中有畫，畫中有詩’，這一特點，既從題畫的角度出發(fā)，以畫為主，又盡可能地發(fā)掘原詩的義蘊，把畫和原詩結(jié)合起來，使‘無聲詩生有聲畫’(岑安卿《次韓明善題推篷圖》)，展現(xiàn)了靜止的畫面所含蘊的思想、意趣。其次，是把對畫面的展現(xiàn)，以及對畫家的褒揚，對畫中人孟郊的敬仰組合在詩中，從而表露出作者的思想傾向和審美情趣。”(《宋詩鑒賞辭典》第1140頁)

【總案】 這是一首題畫詩。作者用寥寥數(shù)筆，就勾畫出這幅聽琴圖的主要內(nèi)容：天高、顥氣、月斜、疏星、橡林、泉聲，這恬淡悠遠的畫面與作者的詩情交融在一起，真可謂詩中有畫，畫中有詩了?！堵犌賵D》畫的是人物，說的是聽琴。畫家李龍眠能借聽琴人，畫出彈琴人，借《聽琴圖》，“畫出琴外聲”，用視覺感受喚起讀者的聽覺經(jīng)驗，得到更深一層的美學體驗。樓鑰則是再把視覺的直觀化為詩歌語言，用文字符號輾轉(zhuǎn)傳遞出《聽琴圖》的精妙。樓鑰用文字符號表達并固定了李龍眠畫的情趣，使李氏之畫雖然失傳卻仍不失其悠久的藝術(shù)魅力，這或許正是樓氏始所未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