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賁

漁父

儂家鸚鵡洲邊住^①,是個不識字漁父。浪花中一葉扁舟，睡煞江南煙雨。[幺]覺來時滿眼青山，抖擻綠蓑歸去。算從前錯怨天公，甚也有安排我處^②。


【注釋】①儂家：我家。儂，吳地方言。鸚鵡洲：武漢附近長江中一沙洲。這里泛指漁父的住處。②甚：“真”的意思，這里可解為“不料”、“原來”等意思。
【鑒賞】這首小令描寫了漁翁自得其樂的生活。首句是漁翁自述：我家住在鸚鵡洲邊。這里化用唐人崔顥《黃鶴樓》詩句“晴川歷歷漢陽樹，芳草萋萋鸚鵡洲”,既是泛指漁翁的住處，又令人聯(lián)想到一個放浪江湖、以漁樵為生的隱士的生活環(huán)境。漁翁不識字本不稀奇，似可不說，但作者偏要明白地說自己“是個不識字漁父”,便是有其深層寓意。白賁是詩人白珽的兒子，幼承家學(xué)，多才藝，善繪畫，尤愛寫散曲，曾任知州、教授，但和當(dāng)時許多知識分子一樣，并未得到統(tǒng)治者重用。因此這句應(yīng)是激憤之言。接著敘寫漁翁的閑適生活。煙雨迷茫的江面上，一葉扁舟隨波漂蕩，舟上漁翁蓋著綠草編成的蓑衣，忘情地酣睡著。雖驚險卻悠閑，似迷茫卻舒適，漁翁的生活與自然多么諧調(diào)融洽！ 他一覺醒來，神清氣爽，兩岸的山巒更加青翠可愛；他抖一抖蓑衣上的水珠，駕起小舟，哼著漁歌歸去。曲中的漁父，是一個潛藏并煥發(fā)了生命力的隱士。作者極寫漁父生活的悠閑自在、江上景色的優(yōu)美恬靜，旨在反襯社會的黑暗，寄托對自由生活的向往。這一主旨，在結(jié)尾兩句中表達(dá)得更為集中：“從前埋怨老天爺，算是錯了，沒想到還真有安排我的地方呢！”與其說是自嘲，毋寧說是譏刺；與其說是自慰，不如說是詛咒。這譏刺、這詛咒，無疑是指向“不讀書有權(quán)，不識字有錢”(無名氏《朝天子·志感》)和“這壁攔住賢路，那壁又擋住仕途”(馬致遠(yuǎn)《薦福碑》第一折)的元代黑暗社會的，使得此曲中的漁父成為超出歷代漁父形象、富有時代特征和個性的藝術(shù)形象。
此曲景色與人物相映相襯，景情融和，恰切地表達(dá)出當(dāng)時知識分子的共同心聲，所以四處傳誦，唱和者眾，以致此曲牌原名[黑漆弩]的曲調(diào)，也因白賁曲中有“鸚鵡洲”三字，從而獲得了[鸚鵡曲]的新名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