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暮江吟》唐山水詩鑒賞

白居易

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

可憐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暮江吟》是白居易寫景詩的佳作，久已膾炙人口。它大約寫于唐穆宗長慶二年(822)秋。這年七月十四日，白居易由中書舍人改任杭州刺史，經(jīng)襄陽、漢口赴任，于十月一月抵杭。本詩作于這次赴任的江行途中。它以細(xì)膩的筆觸，艷麗的設(shè)色，描繪出了一幅暮江秋色的畫圖。

詩的前兩句寫黃昏時分的江面景色： 一道殘陽鋪展在江面上，江水一半是碧色，一半是紅色。色彩鮮明，情景真切?！皻堦枴?，指太陽將要落山的陽光，這陽光已接近地平線，只有一道余暉斜照，“一道”二字用得十分恰切、生動。“一道殘陽鋪水中”，這“鋪”字極其準(zhǔn)確而形象地把殘陽鋪展江面的景色描繪了出來?！鞍虢虢t”，景色寫得奇麗。“瑟瑟”，據(jù)明代楊慎《升庵詩話》(卷十一)解釋說：“瑟瑟，珍寶名，其色碧，故以瑟瑟影指碧字?！币徽f即青玉，碧玉。這里用來形容斜日照不到的半邊江水，顏色象青玉一樣碧綠； 映著如血?dú)堦柕陌脒吔?，紅彤彤的。這半碧半紅，碧紅相對，色彩絢麗的江面景色，歷歷在目。

后兩句寫秋江夜景。詩人從黃昏飽覽落日斜照的景色，直到夜幕降臨，觀賞秋江夜景，更是情不自禁地贊美惹人喜愛的九月初三夜，描繪了迷人的幽靜夜景： 江邊的草上綴滿了一顆顆露水，好象白亮渾圓的珍珠，在月色下寒光閃閃； 新月懸掛在西方天邊，彎彎的好象一把弓?？蓱z(可愛，惹人愛憐的意思)二字正充分表達(dá)了詩人對這迷人景色的摯愛和贊頌。農(nóng)歷九月，表明時當(dāng)深秋； 初三夜正是一彎新月初升的時刻。一彎新月象一把弓，比喻妥帖入微，真切動人。真珠即珍珠，為貴重裝飾品?！奥端普嬷椤?，比喻亦極精妙，既顯示出秋夜的典型景色，又表現(xiàn)了詩人對露珠的珍惜，即對秋色的愛憐。

白居易是一位熱愛大自然的詩人。他觀賞暮江秋色，經(jīng)過細(xì)致觀察，攝取典型景物，準(zhǔn)確把握它們的特征，把黃昏和夜晚的景色連成一片，組成一幅色彩繽紛的圖畫。誠如《唐宋詩醇》所評，這首詩“寫景奇麗，是一幅著色秋江圖”。

這首詩前兩句和后兩句的時間和空間距離大，人們多有不同理解：一是認(rèn)為本詩是長慶元年或二年在長安時寫的，是虛寫，不是寫實。一是認(rèn)為本詩的前兩句是寫實，寫詩人觀賞落日斜照江面的奇麗景色；后兩句是虛寫，寫的不是當(dāng)時之景，很象忽然回憶昔日之景，念及舊時的人和事，但“九月初三夜”究竟是指當(dāng)夜，還是指昔日之夜？它為何惹人愛憐，念及何人何事？ 詩人沒有言及，無從查考。三是認(rèn)為全是寫實，前兩句寫黃昏，后兩句寫秋夜，前后銜接。以上三種認(rèn)識，各有道理，可以兼采并存。讀詩論詩只要顧及全篇，不違背詩意，不妨從不同角度去理解、欣賞，見仁見智，各得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