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題元八溪居》唐山水詩鑒賞

白居易

溪嵐漠漠樹重重，水檻山窗次第逢。

晚葉尚開紅躑躅，秋芳初結(jié)白芙蓉。

聲來枕上千年鶴，影落杯中五老峰。

更愧殷勤留客意，魚香飯細酒香濃。

這是一首廣為人們所稱道的七言律詩。是為其好友元八在廬山下的依山傍水的莊園而作。元八，即元宗簡，字居敬，有《元少尹文集》。白居易有《和元八侍御升平新居四絕句》、《欲與元八卜鄰先有是贈》等作品，可以證明他們是多年要好的莫逆之交。這首小詩從作者赴友人“溪居”途中寫起，層層推進，為讀者展示了優(yōu)美宜人的友人住所及主客歡融無間的情景。

首聯(lián)寫詩人途中所見，是作者接近友人“溪居”時，依次觀察到的外圍景色。嵐，是山林中的霧氣，漠漠，形容彌漫的狀態(tài)。因為是行進中看到的景物，便產(chǎn)生了如同現(xiàn)代電影拍攝中鏡頭向前推移那樣的效果，潺潺的溪水，彌漫的嵐氣，茂密的森林，似乎是依次迎頭撲面而來，極富層次感。鏡頭再往前推，則是措置有序的水柵，面山而鑿的小窗。雖是短短的兩句，卻寫了詩人次第相逢的許多意象，既顯得氣勢闊大，又渲染了莊園所在位置的幽邃。頷聯(lián)是將視線推進到主人溪居的周圍，是實寫環(huán)繞溪居的近景。躑躅，即杜鵑花，春天開紅花，故稱“紅躑躅”; “芙蓉”，此處當指木芙蓉，落葉灌木，又稱木蓮，以別于荷花之稱芙蓉，秋天開白、黃或淡紅色花。這一聯(lián)通過杜鵑、芙蓉的描寫，為讀者展現(xiàn)了一幅夏秋之交時的優(yōu)美境界。詩人很懂得作畫構(gòu)圖敷彩的美學原理，選取紅白兩色入詩，對比鮮明，色彩效果十分強烈。同時分別用 “尚開”“初結(jié)”來修飾，又造成此開彼落、綿延不絕的效果，似乎溪居永遠有鮮花多情地圍繞著。

詩的頸聯(lián)轉(zhuǎn)入虛寫。溪居是依山傍水，建在廬山附近的莊園，通過前面的刻劃，已經(jīng)造成人間仙境的氣氛，這一聯(lián)則更強化了這種效果?！扒犏Q”用丁令威的典故。據(jù)《搜神后記》載，漢遼東人丁令威，學道成仙后化鶴歸來，落在城門華表柱上，有少年欲射之，鶴乃飛鳴作人語說： “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學仙冢累累?！贝颂幗栌眠@個典故，顯示出莊園的主人是個看破紅塵，超然世間滄桑變化的非凡人物。“影落”句則是說，處于這個淡雅絕俗的居室中，飲酒品茶之際，亦可遠眺窗外的山川景物，已是令人愜意神往之事，更為奇妙的是，遠處的五老峰影卻能倒映在杯子中，溪居的明凈便自不待言了。此處著一“落”字，尤為神妙，似乎五老峰(廬山南面峰名)影是一個物體，會落入杯中。想象之奇，令人嘆為觀止。全篇以 “更愧殷勤留客意，魚香飯細酒香濃”作結(jié)，刻劃主客開懷暢飲，其樂融融的情景，進一步顯示了溪居及其主人的可愛。

作品將宏觀遠視與近景特寫相結(jié)合，鮮明地刻劃了友人居處環(huán)境的優(yōu)美、不俗。尤其是頸聯(lián)對仗工整，想象奇妙，用典不露痕跡，于亦虛亦實之中，產(chǎn)生了令人神往的境界，讀來韻味無窮。《唐宋詩醇》評此詩說： “通首娟凈，腹聯(lián)對句更超妙”，良為有得之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