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厭浥行露。(魯韓厭作湆。)
豈不夙夜？
謂行多露。
(露、露，魚部。)
誰謂雀無角？
何以穿我屋？
誰謂女無家？(韓女作爾。)
何以速我獄？4
雖速我獄，
室家不足！
(角、屋、獄、足，侯部。)
誰謂鼠無牙？
何以穿我墉？
誰謂女無家？
何以速我訟？
雖速我訟，
亦不女從！
(牙、家，魚部。墉、訟、從，東部。)
〔譯文〕
道上露水濕漉漉，難道因?yàn)檫@個(gè)不想早起走路，只是害怕道上多露。
誰說雀沒有嘴？憑什么能穿破我的屋？誰說你沒成家？憑什么害我打官司？雖然害我打官司，成為夫婦有問題。
誰說老鼠沒有牙？憑什么打穿我的墻？誰說你沒成家？憑什么害我打官司？雖然害我打官司，絕不會(huì)順從嫁給你。
〔評(píng)介〕
《行露》三章，一章章三句，二章章六句。這是一位女子反抗逼嫁的詩。但舊解說法不一。如《毛詩序》曰：“《行露》,召伯聽訟也。衰亂之俗微，貞信之教興，強(qiáng)暴之男不能侵陵貞女也?！庇帧俄n詩外傳》則認(rèn)為“夫《行露》之人，許嫁矣，然而未往也。見一物不具，一禮不備，守節(jié)貞理，守死不往。”清姚際恒也說：“此當(dāng)是女既許嫁，而見其一物不具，一禮不備，因不肯往，以見此女之賢。”又據(jù)劉向《列女傳·貞順篇》所載：“《召南》申女者，申人之女也。既許嫁于鄷，夫家禮不備而欲迎之?！边@又指明此詩為申女所作。宋人王柏云：“《行露》首章與二章意全不貫，句法體格亦異，每竊疑之。后見劉向傳列女，謂‘召南申人之女許嫁于鄷，夫家禮不備而欲娶之，女子不可，訟之遂作二章’,而無前一章也?！北娬f錄此，以供參考。
全詩三章。一章描寫女子不敢在夜里行走，喻女子怕被壞人所污辱。二、三章寫女子嚴(yán)厲地拒絕男子的威脅恫嚇。表現(xiàn)女子意志堅(jiān)強(qiáng)，有反抗精神。
全詩主要的藝術(shù)特點(diǎn)是運(yùn)用比興手法，一章以 “厭浥行露”、“謂(畏)行多露”,喻女子夜里怕被壞人所害。二章以“雀穿我屋”、三章以“鼠穿我墉”分別興起下句的“速我獄”、“速我訟”。以雀、鼠喻壞人。整個(gè)意思是指壞人強(qiáng)娶未遂，便仗勢欺人。另外這篇詩中的“誰謂雀無角？”、“誰謂鼠無牙？”二句，謂“蓋明知事之不然，而反詞質(zhì)詰，以證其然，此正詩人妙用” (錢鐘書語)。《漢樂府·鐃歌·上邪》: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亦師承其法，真有異曲同工之妙。
《行露》在語言上優(yōu)美、形象。第一句用厭、浥聯(lián)用，形容“露”濕淋淋的，滴滴欲墜的樣子，真是生動(dòng)、形象極了。全篇在語言形式上雜用四言、五言兩種句式，第一章只三句，每句四言，音節(jié)短促；第二、三章不但句數(shù)增加，又各增五言四句，音節(jié)多，拍子急，這種句式突出了篇中主人公的反抗精神，深化了作品的主題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