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有機會到北戴河海濱覽勝。叫我不能忘卻的，是海濱沙灘上那些色彩斑斕的貝殼。
這貝殼，是被海水浪潮推到海灘上的。它沿著海水的浪跡，繞著大海排了一條線。我沿著這條線漫步。面對貝殼，我思索：這貝殼是被大海淘汰的殘渣，還是大海獻出的珍品呢？
我仔細地觀察，發(fā)現散落在海灘上的貝殼，海風吹，暴雨淋，任人踐踏，于是破碎、風化，然后混雜在泥沙之中。它的消亡告訴人們，它是大海的殘渣，是廢物。
然而，在海邊的集市上，我看到的貝殼卻是珍品。這里有用小貝殼制成形狀雅致的筆筒、筆架和龍飛鳳舞的燈座，有利用各種形狀的貝殼綴成栩栩如生的飛鷹、鴛鴦、小狗、小熊，還有小巧實用的煙灰缸等。這種貝殼制品集市，可謂琳瑯滿目，美不勝收。游覽的人都如同進了展銷會，爭相選購。后來，我又在幾個城鎮(zhèn)參觀了幾次貝雕工藝品展覽，那千姿百態(tài)五光十色的貝雕工藝品，更是叫人大開眼界，給人以藝術的享受。在這里，貝殼哪里是什么殘渣、廢物，簡直是令人心曠神怡的珍品。
同樣是貝殼，為何既可淪為殘渣，又可變作珍品呢？一位久住海濱的人回答我的提問，他說： “實際上，貝殼是可以成為珍品的，也可以成為廢物的。當你看到它的用途，收拾起來加以剪裁、制作，它可以成為精致的工藝品，成為有用之物，國際國內市場都很暢銷。當你認為它只不過是被大海的怒濤排出的一些海洋生物的軀殼時，也可不予理睬，那么，它就是一無所用的廢物了。”
看來，貝殼既可以是廢物，也可以成為珍品，問題全在于人們對它如何取舍。在我們的經濟生活中，難道只有貝殼才這樣奇特嗎？
不，記得在山鄉(xiāng)，那些筍葉，那些箭竹，那些黃荊條，那些雜木棍，那些數不清的中草藥材……不都是棄之無用、收之是寶嗎？這些東西，一代一代地在山里頭自生自滅，似乎生來就是大山遺棄的廢物。實際上，這些東西一經采集、加工、外運，也能變成暢銷之物。
在工廠、礦山，也有類似的情況，可以受到同樣的啟發(fā)。比如煤渣，如果不加利用，它就堆積成山，占了地盤，釀成公害，如果加以利用，它不僅可以鋪路，還是生產水泥的好原料。
從對貝殼的思索，我聯想到許多棄之無用收之是寶的資源，并且由衷地欽佩那些把廢物變成珍品的人們，贊美他們把廢物變?yōu)檎淦返目少F精神。

(1988年9月2日《雜文報》)

賞析 我們這個改革時期，一方面充滿淫邪和混亂，另一方面也在不斷前進并孕育著無限的希望，因此反映這個時期的雜文，仍然可以是匕首投槍，無情刺向邪惡，扶正祛邪； 也可以如小溪童謠，清新柔婉，啟迪心智。廣播雜文《貝殼引起的思索》,恰如雜文陣地中播放著的一首“外婆的澎湖灣”,輕快動聽，親切感人，同時又給聽眾以智慧。
廣播聽過易忘，針對廣播這個弱點，作者采用了泉水淙淙，慢慢流動，滴水石穿、水到渠成的寫法。
作品以作者漫步沙灘發(fā)出“這貝殼是被大海淘汰的殘渣，還是大海獻出的珍品” 的疑問開始，然后用三分之二的篇幅作出比較充分的回答。你看： 當貝殼散落在海灘上，風吹雨淋，任人踐踏，破碎了，風化了，然后混在泥沙之中，它就是廢物、殘渣； 當你把它收拾起來，加工制作，它就成了精致的工藝品。行文從容，娓娓動聽，文章那殷實的內容和舒緩美麗的語詞，加上一件物品兩種命運的鮮明反差，使它慢慢地卻又是實實在在地沁入了聽眾的心扉。
為了加深聽眾的印象，在提出正反兩種結果的詳情后，作者是通過篤實地穿插一位久住海濱者的并不深奧的解釋，點明并不復雜的道理，循循誘導，讓聽眾再次重視應該明白卻又往往被忽視的問題，如此往復，可謂一詠三嘆，聽眾對小貝殼的大道理已是細心領會、印象深刻了。
至此，作者筆鋒輕輕一轉，他提出： “在我們的經濟生活中，難道只有貝殼才這樣奇特嗎？”于是，由貝殼而引出了筍葉、箭竹、黃荊條、雜木棍、中草藥材，以至煤渣等，由點及面，平中見奇。
全文向聽眾諄諄告誡的是一個資源開發(fā)的問題，感情淳厚，文章樸實，言詞溫雅，它給于聽眾的美感享受比之于抒情歌曲“外婆的澎湖灣”來，實在又是幽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