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佶

山禽矜逸態(tài)，梅粉弄輕柔。

已有丹青約，千秋指白頭。

趙佶(1082—1135)，即宋徽宗，宋代畫家。在位二十六年，任用蔡京、童貫等人，國政昏暗腐敗，民不聊生。靖康二年(1127)，和兒子欽宗趙桓同被金兵擄至北方，紹興五年(1135)，死于五國城(今黑龍江依蘭)。他是一位多才多藝的書畫家，雅愛翰墨丹青，書法學黃庭堅，自創(chuàng)“瘦金體”;擅長花鳥畫，受黃派畫家和吳元瑜的影響很深，湯垕說他：“性嗜圖畫，作花鳥、山石、人物，入妙品，作墨花竹石，間有入神品者，歷代帝王能畫者，至徽宗可謂盡意?！?(《畫鑒》)他建設(shè)畫院，培養(yǎng)繪畫人物，命人編纂《宣和書譜》、 《宣和畫譜》，親自描繪奇花異鳥，編成《宣和睿覽集》，為宋代書畫藝術(shù)特別是花鳥畫的繁榮和發(fā)展，作出一定貢獻。存世作品很多，有《臘梅山禽圖》、 《芙蓉錦雞圖》、 《聽琴圖》等，其中有些可能是畫院諸人所之作。

直接題詩在畫面上，大概始自北宋末年，從現(xiàn)存故宮博物院的《祥龍石圖》、 《芙蓉錦雞圖》和臺北故宮博物院的《臘梅山禽圖》看，可知最早在畫上題詩的是趙佶。趙佶以前的題畫詩，大多不題在畫上，只是以繪畫作品作為題詠的對象，詩畫分離，各自成為獨立的單一藝術(shù)品。趙佶選擇畫面空白處，題上詩句，自申畫意，真正將詩、書、畫三種藝術(shù)和諧地融合在一個作品中，使之成為綜合藝術(shù)，詩、書、畫互滲互補，密不可分，構(gòu)成為統(tǒng)一的藝術(shù)美的整體，取消了各自的獨立性。這不但將我國題畫詩的創(chuàng)作，推進到一個新階段，也促使中國畫藝術(shù)進入一個新階段，自此以后，中國畫以三位一體的、以繪畫為主的綜合藝術(shù)的面貌，出現(xiàn)在世人面前。就這一點而言，趙佶的藝術(shù)實踐是很有意義的，在我國繪畫史、書法史和詩歌史上，產(chǎn)生過深遠的影響。

《臘梅山禽圖》是一幅很生動的畫作，趙佶用精煉、準確的筆觸，描繪了臘梅和白頭翁優(yōu)美的形象，氣韻生動，創(chuàng)造了鳥語花香的意境。畫家兼詩人的趙佶，怎樣才能將自己的“畫心”告訴讀畫人呢？題畫詩幫助他解決了問題。因此，趙佶自撰的題畫詩，常常是打開畫家心扉，領(lǐng)悟、鑒賞畫作的一把鑰匙。 “山禽矜逸態(tài)”，山禽，指白頭翁。矜，矜持，有自負的意思，與逸態(tài)連用，即自負清逸。山野里的白頭翁，停在清香的臘梅枝上，自由自由，安靜清適，閑情逸態(tài)，頗有點自負的樣子。繪畫是無法表現(xiàn)出“鳥語”的聲音來，更無法描繪出“鳥語”的內(nèi)容來。然而，趙佶用“矜逸態(tài)”的詩句，將白頭翁自鳴得意的神態(tài)給描繪出來，觀畫者仿佛聽到了它吱吱喳喳的鳴叫聲。 “梅粉弄輕柔”，臘梅花綻，粉蕊呈露，擺弄著它那輕柔的姿態(tài)，散發(fā)著清馨的香氣，詩人著一“弄”字，境界全出，將“花香”的畫意傳達出來。

詩的下半首，由鳥名“白頭翁”推想開去。古語有“白首同所歸” (見潘岳《金谷集作詩》)，喻朋友間情誼堅貞，白頭不渝。 “已有丹青約，千秋指白頭”，丹青是古代繪畫中常用的顏色，因畫色不易泯滅，以喻友情堅貞。阮籍《吟懷詩》：“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李善注： “丹青不渝，故以方誓?！眱删湟庵^，朋友間已經(jīng)有了堅貞不渝的信約，因此指著白頭翁，表白千年不變的心意。全詩巧借雙關(guān)語意，涵蘊深秀，表述了自己畫作這幅《臘梅山禽圖》構(gòu)思立意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