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詩經(jīng)·周南》

這是《詩經(jīng)》中反映歡快勞動的少數(shù)歌謠之一。它用賦的體式，再現(xiàn)了古代婦女于夏日原野群集采摘車前草的勞動場景(“芣苢fu yi”，車前草。所結(jié)之子古人以為可治婦女不孕和難產(chǎn))。詩歌的語言極為簡易、韻律也很單純。然而卻詩情洋溢，感動過古今無數(shù)讀者的心靈。請看清人方玉潤的讀詩感受：“讀者試平心靜氣，涵詠此詩，恍聽田家婦女，三三五五，于平原繡野、風和日麗中，群歌互答，余音裊裊，若遠若近，忽斷忽續(xù)，不知其情之何以移，而神之何以曠，則此詩可不必細繹而自得其妙焉?！?《詩經(jīng)原始》)如此奇妙的藝術(shù)感染力究是來自何處呢？

其實，此詩的動人魅力，正是由它那典型的民歌重章復沓的單純韻律所生發(fā)。全詩共三章十二句，除描敘采集動作進程的六個動詞“采、有、掇、捋、袺(手持衣角兜著)、襭(衣襟掖于腰帶間兜著)”的變換外，其余文字完全相同。歌辭的反復和層遞，使整首詩歌形成了一種十分簡單明快的節(jié)奏，它與婦女們采摘芣苢的重復、規(guī)則的動作天然協(xié)調(diào)，從而構(gòu)造了一個回蕩著勞動旋律的優(yōu)美的意境。抑揚起伏的歌聲，不僅使勞動者忘卻疲憊、沉浸在收獲的歡樂之中，也使吟誦者受到感染而陶醉于清新質(zhì)樸的詩境之內(nèi)。

然而，必須指出，給本詩帶來這撼人心扉力量的復沓章法，只有與特定的詩歌內(nèi)容、場景相聯(lián)結(jié)，才能詩韻天成。曾有前人模仿本詩形式戲作了一首《剪燭詩》：“點點蠟燭，薄言點之。剪剪蠟燭，薄言剪之?！?袁枚《隨園詩話》卷三)然后，又有人據(jù)此指責本詩說“如此重復言之，有何意味？”這種批評的失誤，就在于不明白上述形式與內(nèi)容相關(guān)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