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蔡松年

減字木蘭花·中秋前一日，從趙子堅索酒。

春前雪夜，醉玉崢嶸花上下。幾許悲歡，明夜秋河轉(zhuǎn)玉盤。高樓遠笛，光到東峰橫眼碧。招我吟魂，教卷澄江入酒尊。

蔡松年是一位地地道道的酒徒。他平生以酒為伴，嗜酒如命?！度鹪~》存其完整詞作八十四首，竟有七十三首涉及到酒。其友趙子堅亦好飲。松年稱他“暮寒有酒如川”(《雨中花》)。此詞即為向他索酒而作。

首二句回顧春前雪夜也曾對著紛飛上下的雪花醉飲。極可能是與子堅一起痛飲，所以才特別回顧，以為“索酒”之由。次二句言歲月匆匆，轉(zhuǎn)眼中秋又將來臨。“幾許悲歡”，是對己、對友年來經(jīng)歷的概括。它以最簡略的語言，從“春前雪夜”跳到“中秋前一日”。結(jié)合詞人生平及全詞格調(diào)，重點應(yīng)落在“悲”上。總是悲多歡少，怫郁度日，只能借酒澆愁，消磨時光。何況，逢佳節(jié)，“悲歡”之情更濃，需要喝更多的酒，這是“索酒”的又一理由。

過片轉(zhuǎn)為景色描寫。詞人登高樓遠眺，中見月光灑滿東峰，碧色滿眼，一片清冷。如此月夜，最宜橫笛；笛聲嗚咽，也最能訴說詞人內(nèi)心的情感。幽冷的月色中融入詞人心境的凄寒。此景此情，所缺唯酒。明日中秋，月光更亮，笛聲更凄涼，更須一醉方休。這是“索酒”的第三條理由。末二句道出飲酒的真實意圖?！冻o》中有《招魂》篇，漢人王逸認為是宋玉哀屈原“愁懣山澤，魂魄放佚”而作。松年仕金后，內(nèi)心愧懼交集，身在朝廷，心在山水。這種憂慮和不自由頗有“魂魄放佚”之味，故自招其魂，指望在痛飲中忘卻一切，還其自由之身，郁勃之氣不可遏止，便欲倒卷澄江，注入酒尊，一澆胸中塊壘。這才是“索酒”最根本的理由。結(jié)句奇峰突起，氣魄宏大。結(jié)合前文翻飛的雪花、明澈的秋河、銀碧的東峰，全詞清雄高曠，風(fēng)格逼近東坡。

這首詞以“索酒”抒寫心中的郁悶。句句不離本題，卻始終沒有正面索酒，語意婉曲，耐人尋味。詞人曾一再強調(diào)“酒鄉(xiāng)堪老”，看來他是在欲隱不能的情況下，將醉酒作為遣愁的手段。在“顧念身世”的《念奴嬌》中，他明確地自白：“一醉無南北”，只有把握這一點，才能理解詞人作品中出現(xiàn)的那么多的飲酒、醉酒，乃至索酒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