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組

碧山錦樹明秋霽。路轉(zhuǎn)陡，疑無地。忽有人家臨曲水。竹籬茅舍，酒旗沙岸，一簇成村市。凄涼只恐鄉(xiāng)心起。鳳樓遠，回頭漫凝睇。何處今宵孤館里，一聲征雁，半窗殘月，總是離人淚。

曹組于宣和三年(1121)中進士，距徽欽二宗被虜僅五年。據(jù)《夷堅志》記載，南宋紹興間，曹組之子曹勛曾出使金國。曹組家族當已隨宋室南渡。從《青玉案》一詞的內(nèi)容來看，應(yīng)作于南渡之際，與其顛簸流離的生活有關(guān)。

上闋寫景。第一句點明行旅的時間是秋天，地點是山鄉(xiāng)。山深樹茂，故謂“碧山”;紅葉斑爛，故稱“錦樹”。這一句描繪出一幅色彩絢麗的畫面，加上“明秋霽”三字，更渲染了雨后空氣清新的特有氣氛。接著寫“路轉(zhuǎn)陡，疑無地，忽有人家臨曲水。”山路陡峭，疑已走到盡頭時，眼前豁然開朗，看見水邊有不少人家。小河流水，竹籬茅舍，沙岸晴川，酒旗獵獵，“一簇成村市”，不禁使人有世外桃源之感。這寧靜而和平、安樂的環(huán)境，不禁引起詞人贊美與羨慕之情。而自己長期旅途跋涉，不知何時能回到家鄉(xiāng)，思鄉(xiāng)之心油然而起。

下闋正面點題，第一句就是“凄涼只恐鄉(xiāng)心起”。作者是河南人，家鄉(xiāng)已陷于金兵鐵蹄之下，故這里的鄉(xiāng)思不同于一般離家遠行者思念自己的家鄉(xiāng)，而是在這種特定條件下的鄉(xiāng)思，實質(zhì)是家國之思，所以又興起“鳳樓遠”之嘆?！傍P樓”指宮內(nèi)的樓閣，言其“遠”，顯然指北宋徽、欽二帝被擄后，宋王朝及高宗君臣已倉皇南逃，此時遙望汴京宮闕，自然是越走越“遠”了?！盎仡^漫凝睇”，表現(xiàn)了不忍離去，不愿離去，而又不得不離去的心情。下面寫自己，“何處今宵孤館里”，寫流落飄泊不知何處安身的孤凄處境?！耙宦曊餮?，半窗殘月，總是離人淚?！薄耙宦暋?、“半窗”，所用的數(shù)量詞都是表示少量的，而只要這一點點，就可以勾起千般思緒，萬種哀愁，寫出了心情的沉重和情感的復(fù)雜。對照上闋，寫路途之中，于碧山錦樹后面，忽然發(fā)現(xiàn)一個安居樂業(yè)的村莊，這里看不到逃亡、戰(zhàn)火、家破人亡與生離死別。在欣慰與艷羨之余，對照自己的遭遇，勾起了強烈的離亂之苦與家國之思。詞風委婉含蓄，感情凄苦深沉，與靖康之亂前以“滑稽語”而使“聞?wù)呓^倒”的風格迥異。這是作者經(jīng)歷國難后心情變化的表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