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十四行詩集》第十首》

巴萊特

不過只要是愛，是愛，可就是美，

就值得你接受。你知道，愛就是火，

火總是光明的，不問著火的是廟堂

或者柴堆——那棟梁還是荊榛在燒，

火焰里總跳得出同樣的光輝。當(dāng)我

不由得傾吐出：“我愛你！”在你的眼里，

那榮耀的瞬間，我忽然成了一尊金身，

感覺到有一道新吐的皓光從我天庭

投向你臉上。是愛，就無所謂卑下，

即使是最微賤的在愛：那微賤的生命

獻愛給上帝，寬宏的上帝受了它，

又回賜給它愛。我那迸發(fā)的熱情

就像道光，通過我這陋質(zhì)，昭示了

愛的大手筆怎樣給造物潤色。

(方平 譯)

【賞析】 試想，一個在古希臘的神話世界里，在風(fēng)景如畫的綠色鄉(xiāng)野中長大的女孩，正當(dāng)她青春年少，對生活和未來抱著美好幻想，卻突然遭到飛來橫禍，從此失去了健康，被禁錮在病床上，這對她是怎樣的打擊！然而，她并沒有恢心喪氣，反而更加熱切地投入并創(chuàng)造新的生活。是什么使得一個殘損的身軀，擁有一顆生機勃勃的心靈呢？

——“是愛”，詩人這樣回答。

“不過只要是愛，是愛，可就是美，就值得你接受?！睂垡暈槊溃瑢⒚阔I給愛人，獻給上帝，這正是詩人在黑暗中找到的一條光明之路。因為“愛就是火”，只要有火就有光和熱。火點亮了枯萎的生命，火在黑夜里迸出黎明。

“不問著火的是廟堂或者柴堆”，無論這份愛出自怎樣的生命，“是愛，可就是美”，“火焰里總跳得出同樣的光輝。”一顆心，無論是在陽光下或是陰影里，無論是快樂或是憂傷，無論命運將它置于怎樣的軀體之中，只要它虔誠地去愛，這顆心便閃爍出純美的光焰。生命迸發(fā)出愛，愛的光輝照亮生命，它們互相激發(fā)，彼此輝映，詩人從中得到靈感，生活從此變得輝煌燦爛。

當(dāng)詩人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情，“不由得傾吐出‘我愛你’!”這時她便感覺到自己“忽然成了一尊金身”，與愛人一起沐浴著上帝的光輝。共享神圣的時光。

在詩人眼里，盡管人的生命，在上帝面前，在廣闊的世界里顯得那么微不足道，可每一個微小的生命一旦“獻給上帝”，便能獲得上帝回賜的愛，從而領(lǐng)悟到生命的真諦，享受到生活的真正樂趣。這里所說的“上帝”，不僅是指宗教意義上的造物主和神，而且也是真、善、美的化身。詩人將上帝視為自己的信仰和愛的寄托，通過上帝表達自己崇高的心愿。

上文僅僅是從白朗寧夫人自身的經(jīng)歷來理解這首詩。其實，正如所有的優(yōu)秀詩篇一樣，這首抒情十四行詩所表現(xiàn)的思想和情感也是超越了詩人自身和她所處的時代的。今天，當(dāng)我們認(rèn)真細讀這首詩的時候，詩人歌頌的愛與美，火與光不也同樣能激起我們心中對真、善、美的向往，對生活的渴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