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庭信

戒嫖蕩

沒算當^①,不斟量，舒著樂心鉆套項。今日東墻^②,明日西廂^③,著你當不過連珠箭急三槍^④。鼻凹里抹上些砂糖^⑤,舌尖上送與些丁香^⑥。假若你便銅脊梁，者莫你是鐵肩膀^⑦,也擦磨成風月?lián)鷥函彙?/small2>
【注釋】①算當：算計。②東墻：用《東墻記》典故。書生馬文輔與董秀英幼有婚約。文輔所居與董家花園僅隔東墻，馬父死后，文輔訪董家，與秀英相見后有情，侍女梅香代傳書信，約在花園海棠亭相會，為董母撞見，因二人舊有婚約，董母命文輔進京應試得中狀元才成婚。③西廂：用張生與鶯鶯相愛故事。唐元稹《鶯鶯傳》寫兩人欲相會，鶯鶯命侍女紅娘傳詩箋與張生，詩寫：“待月西廂下，迎風半戶開。隔墻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張生赴約與鶯鶯歡會。散曲中常用“東墻”、“西廂”指私下幽會，此處指逛妓院。④連珠箭：像珠子般接連不斷發(fā)出的箭。急三槍：急速地連刺三槍。均指妓女拉客的手段。⑤“鼻凹”句：指以甜頭引誘嫖客。⑥“舌尖”句：指以接吻等動作引誘嫖客。⑦者莫：盡管，即使。
【鑒賞】劉庭信寫此題小令共十五首，此處選第二首與第五首。
元代經(jīng)濟的畸形繁榮，催生了樓館歌妓的昌盛。元人夏庭芝在《青樓集志》中說：“我朝混一區(qū)宇，殆將百年，天下歌舞之妓，何啻億萬?！痹S多妓女多為環(huán)境所迫，流落于煙花巷陌，受環(huán)境的熏陶，她們中的大部分變得腐朽墮落，她們的引誘，加上鴇母的貪婪壓榨，使一些煙花子弟不僅耗盡巨資，傾家蕩產(chǎn)，而且身心備受折磨。元代下層文人大都有過浪跡煙花柳巷的經(jīng)歷，在元曲當中就有不少相關題材的曲子。如張可久【寨兒令】《收心》,曾瑞【斗鵪鶉】《風情》,無名氏【醉太平】《嘆子弟》,對煙花子弟、妓女、鴇母都有不同程度的揭示。此首小令以通俗的俚語和形象的描寫揭露了嫖娼的危害和妓女的虛情假意，給嫖客敲響了警鐘。
“沒算當，不斟量，舒著樂心鉆套項”,前三句皆從嫖客寫起，寫其風流成性，甘心上當受騙，同時矛頭也指向了妓院，寫出了妓院的陰險機詐。他們?yōu)榧w绔子弟精心設置了圈套，而這些風流成性的嫖客卻渾然不知，沒有絲毫的斟酌，還心甘情愿地往這些圈套中鉆?！敖袢諙|墻，明日西廂”,“東墻”與“西廂”皆為用典，此二典出自于廣大市民所熟知的《東墻記》和《鶯鶯傳》的故事，用典淺近易懂，與元曲的通俗相契合。此兩句寫煙花子弟沉浸于煙花風流之地，濫情縱欲無度，揮金如土，蹉跎歲月，真正是“有錢，有權，把斷風流選”(劉時中【中呂·朝天子】)。“著你當不過連珠箭急三槍”,“連珠箭”和“急三槍”說明了嫖客身處的險境是明槍暗箭接連不斷?！斑B”和“急”說明了其威力之大。接下來筆鋒轉向了妓女，“鼻凹里抹上些砂糖，舌尖上送與些丁香”,“砂糖”和“丁香”喻妓女引誘嫖客的糖衣炮彈。妓女們施展伎倆，以親熱動作或其他手段讓嫖客嘗到甜頭，來引誘嫖客。她們逢場作戲，虛情假意，全然成為妓院賺錢的工具。長期處于這種生活狀態(tài)之中，即便你是鐵打銅鑄的身體，也會被嫖妓放蕩奢靡的生活搞垮，不僅蕩盡全部家資，而且身心備受折磨?！耙膊聊コ娠L月?lián)鷥函彙本褪擎慰偷南聢觥?br>此曲的意義在于它的思想性，它是一篇內(nèi)容充實的反對黃毒的作品，對妓院和嫖客都有一定程度的揭露，同時也暴露了元代娼妓制度的罪惡，具有較強的現(xiàn)實主義色彩。此曲用典意淺，用語多口語，有著元曲“言淺”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