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

悲哉秋之為氣也！①　　　　　　　悲傷啊秋天肅殺的氣氛！
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　　　　〔菽驹谇镲L(fēng)中枯黃凋零。
憭慄兮若在遠(yuǎn)行；②　　　　　　　心情凄涼好象離鄉(xiāng)背井；
登山臨水兮送將歸。　　　　　　　又如登山臨水送別故人。
泬寥兮天高而氣清；③　　　　　　碧空萬里無云秋高氣爽；
寂??兮收潦而水清。④　　　　　雨停水退秋水清澄平靜。
憯凄增欷兮薄寒之中人。⑤　　　　微寒襲人使人倍增傷情。
愴怳悢兮去故而就新；⑥　　　　　離家遠(yuǎn)行心中悵然失意，
坎廉兮貧土失職而志不平。⑦　　　貧土受挫失位內(nèi)心不平。
廓落兮羈旅而無友生；⑧　　　　　留滯異鄉(xiāng)孤獨難尋知音，
惆悵兮而私自憐。　　　　　　　　多么失望啊我暗自哀憐。
燕翩翩其辭歸兮，　　　　　　　　燕子翩翩今又飛回南方，
蟬寂漠而無聲；⑨　　　　　　　　秋蟬默默終日寂寞無聲；
雁雍雍而南游兮，(10)　　　　　　群雁雍雍和鳴向南飛去，
鵾雞啁哳而悲鳴。(11)　　　　　　鹍雞急促悲啼令人傷心。
獨申旦而不寐兮，　　　　　　　　我啊孤獨一人通宵難寐，
哀蟋蟀之宵征?！　　　　　　　　≡蹩奥犇求皬匾拱Q。
時亹亹而過中兮，(12)　　　　　　時光荏苒轉(zhuǎn)眼年事過半，
蹇淹留而無成。(13)　　　　　　　我還久留在外一事無成。

悲憂窮蹙兮獨處廓，(14)　　　　　悲傷窮困獨處空曠境地，
有美一人兮心不繹。(15)　　　　　痛苦充滿一個美人心里。
去鄉(xiāng)離家兮徠遠(yuǎn)客，(16)　　　　　他離鄉(xiāng)背井啊客居異地，
超逍遙兮今焉?。?17)　　　　　　到處漂泊如今留在哪里？
專思君兮不可化，(18)　　　　　　一心思念君王忠貞不渝，
君不知兮可奈何！　　　　　　　　君王不知道有啥辦法呢！
蓄怨兮積思，　　　　　　　　　　怨恨憂愁在他胸中蓄積，
心煩憺兮忘食事。(19)　　　　　　寢食俱廢總是煩悶焦慮。
愿一見兮道余意，　　　　　　　　希望見見君王陳述心意，
君之心兮與余異?！　　　　　　　〉醯男暮臀业南喈?。
車既駕兮朅而歸，(20)　　　　　　車已駕出來了還得回去，
不得見兮心傷悲?！　　　　　　　∥乙姴坏骄跣闹斜荨?br>倚結(jié)軨兮長太息，(21)　　　　　　只好背靠車箱長長嘆息，
涕潺湲兮下沾軾。(22)　　　　　　沾濕車板的是滾滾淚涕。
忼慨絕兮不得，　　　　　　　　　實難做到啊與君王斷絕，
中瞀亂兮迷惑。(23)　　　　　　　心中煩亂難解紛繁思緒。
私自憐兮何極，　　　　　　　　　暗暗自憐此情何時終結(jié)，
心怦怦兮諒直。(24)　　　　　　　內(nèi)心忠誠正直堅定不移。

皇天平分四時兮，　　　　　　　　上天把一年平分為四季，
竊獨悲此凜秋。　　　　　　　　　我只對凄涼的秋季悲傷。
白露既下白草兮，　　　　　　　　白露已經(jīng)降臨百草之上，
奄離披此梧楸。(25)　　　　　　　梧桐楸樹很快枝枯葉光。
去白日之昭昭兮，　　　　　　　　離開了陽光燦爛的夏日，
襲長夜之悠悠。(26)　　　　　　　進(jìn)入茫茫秋夜無窮漫長。
離芳藹之方壯兮，(27)　　　　　　百花盛開的時節(jié)已逝去，
余萎約而悲愁。(28)　　　　　　　草木枯萎衰敗令人悲傷。
秋既先戒以白露兮，　　　　　　　白露警示人們秋天已至，
冬又申之以嚴(yán)霜。　　　　　　　　嚴(yán)霜又來告誡寒冬將降。
收恢臺之孟夏兮，(29)　　　　　　秋冬一掃盛夏繁茂景象，
然欿傺而沈臧。(30)　　　　　　　旺盛生機不知哪里躲藏。
葉菸?而無色兮，(31)　　　　　　　　這時草木顯得黯淡失色，
枝煩挐而交橫；(32)　　　　　　　枝條紛亂交橫錯雜無章。
顏淫溢而將罷兮，(33)　　　　　　樹葉凋敝零落即將萎謝，
柯彷彿而萎黃；　　　　　　　　　樹木枝干衰敗顏色枯黃。
萷椮之可哀兮，(34)　　　　　　　樹杪光禿蕭疏令人悲痛，
形銷鑠而瘀傷。(35)　　　　　　　枝丫形銷骨立內(nèi)受損傷。
惟其紛糅而將落兮，(36)　　　　　想到敗葉衰草即將凋零，
恨其失時而無當(dāng)?！　　　　　　　』诤廾赃\蹇失去時光。
擥騑轡而下節(jié)兮，(37)　　　　　　抓住邊馬馬韁緩緩而行，
聊逍遙以相羊。(38)　　　　　　　姑且漫無邊際獨自游逛。
歲忽忽而遒盡兮，(39)　　　　　　日月易逝眼看時近歲暮，
恐余壽之弗將。(40)　　　　　　　我擔(dān)心自己的壽命不長。
悼余生之不時兮，　　　　　　　　自己生不逢時實堪悲傷，
逢此世之俇攘。(41)　　　　　　　遭逢混亂世道令人沮喪。
澹容與而獨倚兮，(42)　　　　　　心中百無聊奈獨倚欄桿，
蟋蟀鳴此西堂。　　　　　　　　　愁聽蟋蟀聲聲鳴叫西堂。
心怵惕而震蕩兮，　　　　　　　　我的內(nèi)心時時驚懼震動，
何所憂之多方！(43)　　　　　　　為何百感交集時牽愁腸。
仰明月而太息兮，　　　　　　　　夜里仰望明月長長嘆息，
步列星而極明。　　　　　　　　　在星光下徘徊直到天亮。
竊悲夫蕙華之曾敷兮，(44)　　　　可悲啊那蕙花美麗芳香，

紛旖旎乎都房；(45)　　　　　　　在宮中枝繁葉茂地開放。
何曾華之無實兮，(46)　　　　　　為什么只開花沒有結(jié)果，
從風(fēng)雨而飛揚？　　　　　　　　　花瓣順著風(fēng)雨到處飛揚？
以為君獨服此蕙兮，　　　　　　　我還以為君王獨愛蕙花，
羌無以異于眾芳。　　　　　　　　那知蕙花也與眾花一樣。
閔奇思之不通兮，(47)　　　　　　可憐曲折心思無人理解，
將去君而高翔?！　　　　　　　　∥覍㈦x開君王遠(yuǎn)走他方。
心閔憐之慘凄兮，　　　　　　　　我的心啊多么憂愁凄涼，
愿一見而有明。(48)　　　　　　　希望一見君王傾訴衷腸。
重?zé)o怨而生離兮，(49)　　　　　　并無怨恨卻要生生離別，
中結(jié)軫而增傷。(50)　　　　　　　心中郁結(jié)痛苦更加悲傷。
豈不郁陶而思君兮？　　　　　　　哪會不思君而憂思郁結(jié)，
君之門以九重?！　　　　　　　　≈皇蔷T幽深重重關(guān)防。
猛犬狺狺而迎吠兮，(51)　　　　　猛犬守門迎著來人狂叫，
關(guān)梁閉而不通?！　　　　　　　　￠T關(guān)和橋梁都閉塞不暢。
皇天淫溢而秋霖兮，(52)　　　　　老天爺降下了綿綿秋雨，
后土何時而得干。　　　　　　　　大地何時才有干燥地方？
塊獨守此無澤兮，(53)　　　　　　陰雨連綿獨處荒蕪沼澤，
仰浮云而永嘆?！　　　　　　　　⊙鐾稳贞幵凄皣@深長。

何時俗之工巧兮，　　　　　　　　為何社會風(fēng)氣善于取巧，
背繩墨而改錯！　　　　　　　　　改變良好措施背離正道。
卻騏驥而不乘兮，　　　　　　　　放著日行千里駿馬不用，
策駑駘而取路?！　　　　　　　　s要趕著劣馬慢慢上路。
當(dāng)世豈無騏驥兮？　　　　　　　　難道當(dāng)今世上沒有良馬，
誠莫之能善御?！　　　　　　　　嵲跊]有人善于駕馭它。
見執(zhí)轡者非其人兮，　　　　　　　它看見駕馭的人不適當(dāng)，
故駶跳而遠(yuǎn)去。(54)　　　　　　　就會連蹦帶跳遠(yuǎn)遠(yuǎn)逃跑。
鳧雁皆唼夫粱藻兮，(55)　　　　　野鴨大雁爭著吞食米草，
鳳愈飄翔而高舉?！　　　　　　　▲P凰遠(yuǎn)遠(yuǎn)離去越飛越高。
圓鑿而方枘兮，　　　　　　　　　圓的鑿孔配上方的榫頭，
吾固知其鉏铻而難入。(56)　　　　不相合難容納我早知道。
眾鳥皆有所登棲兮，　　　　　　　群鳥都有自己歇宿地方，
鳳獨遑遑而無所集。(57)　　　　　只有鳳凰安身之處難找。
愿銜枚而無言兮，(58)　　　　　　我情愿遇事情閉口不言，
嘗被君之渥洽。(59)　　　　　　　曾受君王恩澤難以做到，
太公九十乃顯榮兮，　　　　　　　姜太公九十歲才顯榮耀，
誠未遇其匹合。　　　　　　　　　明主賢臣配合未曾遇到。
謂騏驥兮安歸？　　　　　　　　　千里馬的歸宿究竟在哪？
謂鳳凰兮安棲？　　　　　　　　　鳳凰又應(yīng)該在何處棲息？
變古易俗兮世衰，　　　　　　　　如今風(fēng)俗變異世道衰敗，
今之相者兮舉肥。(60)　　　　　　相馬人只選肥肥的馬匹。
騏驥伏匿而不見兮，　　　　　　　駿馬只好隱藏不肯露面，
鳳凰高飛而不下；　　　　　　　　鳳凰高飛不愿下來停息。
鳥獸猶知懷德兮，　　　　　　　　鳥獸都知戀慕有德的人，
云何賢士之不處？　　　　　　　　為何責(zé)怪賢士遁世隱居。
驥不驟進(jìn)而求服兮，　　　　　　　駿馬不因急進(jìn)求人使用，
鳳亦不貪喂而妄食?！　　　　　　▲P凰不貪飼養(yǎng)亂吃東西。
君棄遠(yuǎn)而不察兮，　　　　　　　　君王不辨是非遠(yuǎn)棄賢士，
雖愿忠其焉得。　　　　　　　　　他雖愿效忠又怎能如意。
欲寂寞而絕端兮，(61)　　　　　　想與君王斷絕寂寞隱退，
竊不敢忘初之厚德。　　　　　　　君王的深恩又怎能忘記。
獨悲愁其傷人兮，　　　　　　　　獨自悲愁令人肝腸寸斷，
馮郁郁其何極！　　　　　　　　　滿腔憂憤何時才是終極。

霜露慘凄而交下兮，　　　　　　　凜冽的霜露啊一齊襲來，
心尚幸其弗濟(jì)。　　　　　　　　　我曾盼望它們不能逞兇。
霰雪霧糅其增加兮，(62)　　　　　大雪紛紛揚揚越下越大，
乃知遭命之將至。(63)　　　　　　才知悲慘命運即將降臨。
愿徼幸而有待兮，　　　　　　　　希望僥幸避難有所期待，
泊莽莽與野草同死。(64)　　　　　我難免與野草同歸于盡。
愿自直而徑往兮，　　　　　　　　我想面見君王辯明曲直，
路壅絕而不通?！　　　　　　　　】墒堑缆纷杞^難以通行。
欲循道而平驅(qū)兮，　　　　　　　　想要遵循正道平穩(wěn)前進(jìn)，
又未知其所從?！　　　　　　　　〉植恢獞?yīng)該何去何從。
然中路而迷惑兮，　　　　　　　　行至中途就覺迷惑不解，
自壓按而學(xué)誦。　　　　　　　　　只好壓抑感情把《詩》朗誦。
性愚陋以褊淺兮，(65)　　　　　　本性愚昧無知狹隘淺薄，
信未達(dá)乎從容。(66)　　　　　　　阿諛奉迎實在一竅不通。
竊美申包胥之氣盛兮，(67)　　　　我贊美申包胥志氣壯盛，
恐時世之不固。(68)　　　　　　　又怕時代相異實難求同。
何時俗之工巧兮，　　　　　　　　為何世俗小人善于投機，
滅規(guī)矩而改鑿。(69)　　　　　　　毀壞法度改變正常措施。
獨耿介而不隨兮，　　　　　　　　我光明正大不隨波逐流，
愿慕先圣之遺教?！　　　　　　　≡赴亚按ベt教誨遵崇。
處濁世而顯榮兮，　　　　　　　　處身混濁社會顯名榮耀，
非余心之所樂。　　　　　　　　　這些決非我心所愿樂從。
與其無義而有名兮，　　　　　　　與其沒有道義搏得虛名，
寧處窮而守高?！　　　　　　　　幙杀３謿夤?jié)安于貧窮。
食不偷而為飽兮，　　　　　　　　不能茍且求食而得飽腹，
衣不茍而為溫?！　　　　　　　　〔荒芷埱仪笠乱郧鬁嘏?。
竊慕詩人之遺風(fēng)兮，　　　　　　　我衷心仰慕詩人的風(fēng)格，
愿托志乎素餐?！　　　　　　　　〔辉笩o功受祿尸位素餐。
蹇充倔而無端兮，(70)　　　　　　我的心里充滿無窮委曲，
泊莽莽而無垠。　　　　　　　　　漂泊荒郊野外無邊無際。
無衣裘以御冬兮，　　　　　　　　沒有棉衣皮襖抵御寒冬，
恐溘死不得見乎陽春。　　　　　　恐怕不見春天突然死去。

靚杪秋之遙夜兮，(71)　　　　　　在寂靜的暮秋漫長夜里，
心繚悷而有哀。(72)　　　　　　　我心中郁結(jié)著綿綿哀緒。
春秋逴逴而日高兮，(73)　　　　　歲月如流自己年事已高，
然惆悵而自悲。　　　　　　　　　心里無限惆悵可憐自己。
四時遞來而卒歲兮，　　　　　　　四季交替循環(huán)年近歲暮，
陰陽不可與儷偕。(74)　　　　　　人不能與時光永在一起。
白日晼晚其將入兮，(75)　　　　　太陽冉冉地將要下山了，
明月銷鑠而減毀?！　　　　　　　∶髁恋膱A月也缺損隱逸。
歲忽忽而遒盡兮，(76)　　　　　　歲月匆匆流逝一年將盡，
老冉冉而愈弛?！　　　　　　　　∽约褐饾u衰老精力不濟(jì)。
心搖悅而日幸兮，(77)　　　　　　情緒難定常抱僥幸心理，
然怊悵而無翼。(78)　　　　　　　但總失去希望倍增憂慮。
中憯惻之凄愴兮，(79)　　　　　　我的心中哀痛慘凄悲傷，
長太息而增欷?！　　　　　　　　∥议L長地嘆息聲聲抽泣。
年洋洋以日往兮，　　　　　　　　歲月無窮無盡天天流逝，
老嵺廓而無處。(80)　　　　　　　老來無處托身內(nèi)心空虛。
事亹亹而覬進(jìn)兮，　　　　　　　　世事日日變化還希進(jìn)取，
蹇淹留而躊躇。　　　　　　　　　久處無成心中猶豫遲疑。

何泛濫之浮云兮，　　　　　　　　為何滿天浮云層層涌現(xiàn)，
猋壅蔽此明月！(81)　　　　　　　很快把明亮的圓月遮掩。
忠昭昭而愿見兮，　　　　　　　　我的耿耿忠心希望奉獻(xiàn)，
然霒曀而莫達(dá)。(82)　　　　　　　然而陰云蔽日難達(dá)君前。
愿皓日之顯行兮，　　　　　　　　盼望太陽光明顯耀運行，
云濛濛而蔽之?！　　　　　　　　鳚髟旗F卻遮住它笑臉。
竊不自料而愿忠兮，(83)　　　　　想不到報效君王的忠心，
或黕點而污之。(84)　　　　　　　卻會有人憑空捏造罪愆。
堯舜之抗行兮，(85)　　　　　　　堯舜的德行多么崇高啊，
瞭冥冥而薄天。(86)　　　　　　　人格遠(yuǎn)超世俗直迫云天。
何險巇之嫉妒兮，(87)　　　　　　為何惡毒的人嫉妒堯舜，
被以不慈之偽名？　　　　　　　　使他們蒙受了不慈之冤。
彼日月之照明兮，　　　　　　　　那光芒四射的太陽月亮，
尚黯黮而有瑕；(88)　　　　　　　尚且有時出現(xiàn)陰影黑斑。
何況一國之事兮，　　　　　　　　何況一個國家大小事務(wù)，
亦多端而膠加。(89)　　　　　　　自然紛繁錯雜頭緒萬千。
被荷裯之晏晏兮，(90)　　　　　　披上荷葉短衣輕柔鮮艷，
然潢洋而不可帶。(91)　　　　　　只是難以系帶又肥又寬。
既驕美而伐武兮，　　　　　　　　君王自驕美麗夸耀武功，
負(fù)左右之耿介?！　　　　　　　　∫姓套笥医紕傘箼M蠻。
憎慍愴之修美兮，　　　　　　　　他憎恨忠心耿耿的美德，
好夫人之慷慨?！　　　　　　　　⌒∪丝淇淦湔勊麉s喜歡。
眾踥蹀而日進(jìn)兮，　　　　　　　　奸佞奔走鉆營飛黃騰達(dá)，
美超遠(yuǎn)而逾邁?！　　　　　　　　≠t德之士只好引身遠(yuǎn)藏。
農(nóng)夫輟耕而容與兮，　　　　　　　農(nóng)夫停止耕作閑散起來，
恐田野之蕪穢?！　　　　　　　　≈慌绿飯@荒蕪生產(chǎn)破壞。
事綿綿而多私兮，　　　　　　　　國事長期都被私利危害，
竊悼后之危敗?！　　　　　　　　⊥聪冶貙⑽Ｍ鏊　?br>世雷同而炫曜兮，　　　　　　　　世上人云亦云不辨是非，
何毀譽之昧昧！　　　　　　　　　善惡不分亂評人的好壞。
今修飾而窺鏡兮，(92)　　　　　　現(xiàn)在修飾就得照照鏡子，
后尚可以竄藏。(93)　　　　　　　以后還可謹(jǐn)慎自守不敗。
愿寄言夫流星兮，　　　　　　　　想托流星替我傳達(dá)心意，
羌倏忽而難當(dāng)?！　　　　　　　　∷鼌s實難遇上飛得太快。
卒壅蔽此浮云兮，　　　　　　　　明月終為浮云所遮蔽啊，
下暗淡而無光?！　　　　　　　　〈蟮鼗璋禑o光令人悲哀。

堯舜皆有所舉任兮，　　　　　　　堯舜他們能夠舉賢任能，
故高枕而自適。　　　　　　　　　所以高枕無憂自然安逸。
諒無怨于天下兮，(94)　　　　　　相信自己沒有取怨世人，
心焉取此怵惕？　　　　　　　　　他們的心里哪來的驚懼？
乘騏驥之瀏瀏兮，(95)　　　　　　乘上駿馬就能暢行無阻，
馭安用夫強策。　　　　　　　　　何必用堅硬的馬鞭駕馭。
諒城郭之不足恃兮，　　　　　　　縱有里城外城不足倚恃，
雖重介之何益。(96)　　　　　　　雖有堅甲利兵又有何益？
邅翼翼而無終兮，(97)　　　　　　行路艱難何處才是終極，
忳惛惛而愁約。(98)　　　　　　　心中郁悶悲愁無法擺脫。
生天地之若過兮，　　　　　　　　人生在世如同匆匆過客，
功不成而無效。　　　　　　　　　功業(yè)不能成就終生蹉跎。
愿沈滯而不見兮，(99)　　　　　　我愿從此隱退不見君王，
尚欲布名乎天下?！　　　　　　　∵€想揚名天下不甘寂寞。
然潢洋而不遇兮，　　　　　　　　但是命運不佳沒有機遇，
直怐愗而自苦。(100)　　　　　　生性愚昧使我痛苦極多。
莽洋洋而無極兮，　　　　　　　　遼闊的荒野啊一望無際，
忽翱翔之焉薄?！　　　　　　　　≡谀耐Ａ舭∥业教幤?。
國有驥而不知乘兮，　　　　　　　國有千里馬不知去乘坐，
焉皇皇而更索?！　　　　　　　　楹未掖颐γα硗馇笏鳌?br>寧戚謳于車下兮，　　　　　　　　寧戚叩著牛角車下唱歌，
桓公聞而知之。　　　　　　　　　桓公一聽便知人才不錯。
無伯樂之善相兮，　　　　　　　　伯樂難遇無人善于相馬，
今誰使乎譽之?！　　　　　　　　‖F(xiàn)在駿馬又讓誰來評說？
罔流涕從聊慮兮，　　　　　　　　失意使我悲涕使我思索，
惟著意而得之。　　　　　　　　　我想存心求賢賢臣必多。
紛忳忳之愿忠兮，(101)　　　　　愿意效忠君國的人不少，
妒被離而障之。(102)　　　　　　卻被各種嫉妒的人阻隔。
愿賜不肖之驅(qū)而別離兮，　　　　　望君王允許我遠(yuǎn)離而去，
放游志乎云中?！　　　　　　　　∥覍⒃谠铺炖锷裼渭呐d。
乘精氣之摶摶兮，(103)　　　　　我乘著日月陰陽的精氣，
騖諸神之湛湛。(104)　　　　　　我與眾神馳向深邃太空。
驂白霓之習(xí)習(xí)兮，　　　　　　　　駕起白虹而高高飛翔啊，
歷群靈之豐豐?！　　　　　　　　∮螝v了各種各樣的神宮。
式朱雀之茇茇兮，(105)　　　　　左邊朱雀七宿翩翩飛翔，
右蒼龍之躣躣。(106)　　　　　　右邊蜿蜒翻騰七宿蒼龍。
屬雷師之闐闐兮，(107)　　　　　隆隆的雷師在后面跟隨，
通飛廉之衙衙。(108)　　　　　　習(xí)習(xí)的風(fēng)神把前路打通。
前輕辌之鏘鏘兮，(109)　　　　　前面輕便臥車鏘鏘作響，
后輜乘之從從。(110)　　　　　　 后邊輜重車輛緊緊跟從。
載云旗之委蛇兮，　　　　　　　　車上云霓旗幟迎風(fēng)招展，
扈屯騎之容容。(111)　　　　　　 眾多車騎跟隨前呼后擁。
計專專之不可化兮，　　　　　　　我忠貞的心啊不可改變，
愿逐推而為臧。(112)　　　　　　 只愿揚善懲惡君與我同。
賴皇天之厚德兮，　　　　　　　　仰仗上天的深恩厚德啊，
還及君之無恙！　　　　　　　　　保祐君王永遠(yuǎn)無病無痛。

【注】①氣： 氣氛。②憭慄(liaoli): 凄涼的樣子。③泬寥 (xue一) : 高曠空虛的樣子。 ④寂?? (—liao) : 清澄平靜的狀態(tài)。潦(lao): 積蓄的雨水。收潦，雨水退盡。水清：屈復(fù) 《楚辭新注》:“清，當(dāng)作 ‘澄’ 。斷未有連句重韻理?！雹輵斊?(can—):悲傷。欷： 嘆息聲。增欷，悲嘆不止。中人： 侵襲人。⑥愴怳(chuang huang) : 失意的樣子。悢(kuang lang) :不得志。⑦坎廩 (—lin) : 不平，比喻生活道路坎坷，挫折很多。⑧廓落： 孤獨空虛。⑨寂漠： 即“寂寞”。⑩雍雍：象聲詞，雁鳴聲。(11)鹍雞： 鳥名。似鶴，黃白色。啁唽： 大小相間，雜碎而急促的叫聲。(12) 亹亹 (wei): 前進(jìn)不停的樣子。過中： 已過中年。(13)蹙：楚方言，句首語助詞。淹留：停留、久留。(14)窮蹙 (—cu): 處境窮困。(15)美人：作者自喻?！坝忻酪蝗恕?，即有一美人。繹： 懌的假借字。愉快。(16)徠： 同 “來”。徠遠(yuǎn)客，來為遠(yuǎn)客。(17)超逍遙： 遠(yuǎn)遠(yuǎn)游蕩無著落的樣子。?。?停止。(18)君： 這里指楚頃襄王。(19)煩憺(—tan) : 煩悶，憂愁。食事： 吃飯做事。(20) 朅 (qie): 離去。(21)結(jié)軨(—ling): 古代車的前面和左右都有箱，用木條交錯結(jié)成，所以把車箱叫做結(jié)軨。(22)潺湲： 流水聲。這里形容淚水很多。軾： 車前橫木。(23)瞀亂 (mao—): 煩亂。(24)怦怦： 忠謹(jǐn)?shù)臉幼印?25)奄： 忽； 很快地。離披： 草木枝枯葉萎的樣子。梧楸(—qiu) : 梧桐和楸樹，這都是早凋的樹木。(26)襲： 進(jìn)入。(27)芳藹： 花卉盛開。壯： 盛。(28)萎約： 朱熹《集注》: “萎，草木枯也。約，窮也。”(29)恢臺 (—yi) : 廣大而繁盛的樣子。孟： 通“猛”。(30)然：這樣。欿傺(kanchi):枯萎，凋零。沈臧：隱藏： 埋藏。臧，同“藏”。(31)菸芭 (yu yi) : 黯淡的樣子。(32) 煩挐 (—ru) :紛亂。(33)顏： 指樹木的外表。淫溢： 過分。罷 (pi):通“?！?。指凋零。(34) 萷：同“梢”。樹杪。櫹椮(xiaoseu) : 形容樹木的花葉落盡，只刺下光禿禿的枝干的樣子。(35)銷鑠：本義是金屬熔化，引申為消損頹敗。瘀傷： 指嚴(yán)霜下植物內(nèi)部的損傷。(36)紛糅：敗葉衰草相雜。(37)騑(fei):驂馬，即邊馬。下節(jié)：按節(jié)，緩緩而行。(38)相羊： 同“徜徉”，自由自在地來往。(39)忽忽： 指時間快的樣子。遒(qiu):迫近。(40)將：長。(41)俇攘(kuang rang):紛擾不安。(42)澹： 水流徐緩的樣子，這里指百無聊奈的心情。(43)方： 端。(44)敷：開放。曾敷，曾經(jīng)開放。(45)都，美。(46)曾： 同“層”。實： 果實。(47)奇思： 王夫之《楚辭通釋》: “曲盡事變之思。”不通： 不能通達(dá)于君王。(48)有明：《集注》: “有以自明也。” 即自己表白。(49)重： 一次又一次地。(50)結(jié)軫(—zhen):憂思郁結(jié)而心情沉痛。(51)狺狺(yin):象聲詞，狗爭吠聲。(52)淫溢：久雨連綿。(53)塊： 孤獨的樣子。無： 通“蕪”?；氖?。澤： 積木的洼地。(54)駶跳： 跳躍，橫奔。(55)鳧(fu)野鴨。唼 (sha):水鳥聚食聲。(56)鉏鋙(ju yu):彼此不相合。(57)遑遑：匆匆忙忙。(58)銜枚：古代行軍時為了防止士兵說話，常令士兵口中銜一根木制短筷似的東西。這里是閉口不言的意思。(59)渥洽(woqia):深厚的思澤。(60)相者： 指相馬的人： (61)絕端： 指與君王斷絕感情。 (62)霰(xian) : 雪珠。雰糅： 紛糅，雪很大的樣子。(63)遭命： 遭遇不幸的命運。待：期待。(64)泊： 止。莽莽： 草盛的樣子。這里指荒野。(65)褊淺(bian—):狹隘淺薄。褊：狹。(66)從容： 宛轉(zhuǎn)委曲，引申為奉迎的意思。(67)申包胥：春秋時楚國大夫。為救楚國，曾在秦廷上哭了七天七夜，終于感動秦哀公出兵救楚。(68)固： 朱熹《集注》: “固，當(dāng)作‘同’ 。葉通、從、誦、容韻?！?(69)鑿： 當(dāng)為“錯”，措施。(70)充： 充塞，充滿； 倔：通 “屈”。(71)靚 (jing) : 通 “靜”。杪秋： 暮秋。(72) 繚 悷 (liao li) : 曲折繚繞，不順暢，形容內(nèi)心郁結(jié)不解。(73)春秋： 指年紀(jì)。逴逴(chuo): 指過去的歲月越來越遠(yuǎn)了。日高：一天比一天老了。(74)陰陽： 古人認(rèn)為四季是陰陽二氣交替形成。這里指變化的時光。儷偕： 同在一起的意思。(75)晼晚 (wan—) : 日落的景象。(76)道： 迫近。(77)搖悅： 一時動搖，一時喜悅。日幸： 每天都抱著僥幸心理。(78)怊悵：惆悵，失意的樣子。(79)憯惻(can—): 悲傷。(80)嵺廓(lian—):通“寥廓”。空虛的樣子。(81)焱 (biao) : 原指狗奔跑很快的樣子，這里形容浮云飄動很快。 (82)?曀 (yinyi) : 天色陰晦。(83)料：一本作 “聊”。(84)黕點(dan—): 玷污。(85)抗行： 高尚的行為。(86)瞭冥冥：極渾極遠(yuǎn)的樣子。(87)險巇：險阻，這里指險惡的人。(88)黮 (dan): 昏暗的樣子。(89)膠加： 糾纏不清的意思。(90) 裯(dao) :短衣。晏晏：輕柔鮮艷的樣子。(91)潢洋： 空蕩蕩的，比喻衣不合體。(92)修飾、窺鏡： 朱熹 《集注》: “謂修德行政，而聽人言，考往事以自鑒也?！?(93)竄藏： 逃匿躲藏。(94)諒： 確實。(95)瀏瀏 (liu) : 順行無阻的樣子。(96)介： 甲胄，戰(zhàn)士所穿的護(hù)身衣。(97)邅(zhan) : 回旋不前。翼翼： 謹(jǐn)慎的樣子。(98) 忳 (tun) : 憂郁、煩悶。惛惛(hun) 心中糊涂。愁約：被愁悶所束縛。 (99)沈滯： 隱居。 (100)恦愗(koumou) 愚蒙。 (101)忳忳：專一，誠摯的樣子。(102)被離： 眾多而雜亂的樣子。(103)摶： 與“團(tuán)” 同。(104)騖 (wu) : 追隨。湛湛：深厚的樣子。比喻眾神之多。(105)朱雀： 星宿名。南方七宿的總稱。蘢蘢 (pei) : 翩翩飛翔的樣子。(106)蒼龍： 星宿名。東方七宿的總稱。躣躣 (qu):行進(jìn)的樣子。(107)屬： 在后面跟隨。闐闐 (tian) : 雷聲。(108)衙衙：行進(jìn)的樣子。(109) 辌 (liang) : 古代一種臥車。(110)從從：連接的樣子。(111)屯騎： 聚集的車騎。容容： 眾多的樣子。(112)臧：善。

《九辯》是宋玉的代表作。這首長詩以作者的身世遭遇為線索，展現(xiàn)了楚王朝行將沒落衰亡的歷史畫卷，為那個黑暗的時代留下了真實的面影。宋玉的時代，楚國的政治越來越腐敗黑暗，國君驕奢淫佚，人民生活困苦。宋玉是屈原之后一個進(jìn)步的、富有才華的詩人，在頃襄王時做過官，但他的政治才能不為楚王重視，他又受到朝廷群小的排擠，終因受讒而被貶謫，以至于流離在外，長期過著貧苦孤凄的生活，一生郁郁?！毒呸q》將詩人個人的遭遇與國家的命運聯(lián)系在一起，深刻地批判了楚國統(tǒng)治者的腐朽昏庸，揭露了內(nèi)政腐敗、奸佞當(dāng)?shù)赖暮诎惮F(xiàn)實，反映了田園荒蕪、國力衰竭的種種跡象，傾訴了對君國的無窮懷念和感傷身世的綿綿長恨，具有深廣的思想內(nèi)容和很高的藝術(shù)價值。
《九辯》原是古代傳下來的樂章名?！熬拧北硎径?，不代表數(shù)目，意思是由多組樂章組成的樂曲。本篇是宋玉借古樂章名為題，寫的一篇自敘性長篇抒情詩。
全詩共275句，可分為九章。從內(nèi)容上看，實為五層： 第一章為第一層，第二、三章為第二層，第四、五、六章為第三層，第七、八章為第四層，第九章為第五層。
第一層詩人以秋天的蕭索景象起興，引出自己的身世之感。作者首先對秋天物候的變化進(jìn)行細(xì)致的描寫，把自己的悲愁曲折地表達(dá)出來。秋風(fēng)蕭瑟，草木凋零，天高氣清，秋水平靜，微寒陣陣襲人； 燕辭歸，寒蟬噤，鵑雞悲啼，群雁南行，蟋蟀一聲聲徹夜哀鳴。秋氣的搖落、時序的驚心，形成了多么濃重的傷感的氛圍！ 在這凄清肅殺的秋氣中，自己卻受讒被貶，“坎廩兮，貧士失職而志不平”，內(nèi)心憤憤不平，獨自遠(yuǎn)游他鄉(xiāng)，舉目無親，多么孤寂、多么凄慘。此時的心情悲涼之極，只好暗自哀憐，難訴心中的無限愁悶，同時又想到時光荏苒，年事過半，長期在外漂泊，一事無成，更加悲不自勝。這一層把蒼涼的秋景與詩人失意悲涼的心情交融在一起，將一片難訴之情，表現(xiàn)得深細(xì)入微而又意味深長，寫得回腸蕩氣，悲慨萬端。為整首《九辯》奠定了悲哀的基調(diào)和抹上了黯淡的底色。
第二層由第二、三章組成，第二章首先敘述自己有鄉(xiāng)不能歸，思君不能見的苦悶?！叭ムl(xiāng)離家徠遠(yuǎn)客，超逍遙兮今焉??？”流離失所，生活無著，苦況可想而知。在這樣的境遇中，詩人始終思念國君，希望一見，傾訴自己的忠誠。但是，事與愿違?！霸敢灰娰獾烙嘁?，君之心兮與余異，車既駕兮朅而歸，不得見兮心傷悲。”自己的忠心，國君不能理解，自己的才能，群小不能相容，感情是分外沉痛和絕望的。接下來作者在第三章以凄艷的筆調(diào)更進(jìn)一步描寫了秋景、秋色、秋物、秋聲，詩中那一片衰敗、蕭條的暮秋景象，滿含著詩人幽怨哀悼的感情，帶著濃厚的主觀色彩，詩人痛心疾首的神情和貧困凄涼的境況，在冷落的秋景中宛然可見?！半x芳藹之方壯兮，余委約而悲愁”，“歲忽忽而遒盡兮，恐余壽之不將”。這里用百花盛開的時節(jié)已過，比喻自己象草木一樣一天天枯萎，面對悲涼的秋色，深感歲月的流逝，老之將至，倍增悲愁。
第三層由第四、五、六章組成。詩人首先以蕙草被棄，比喻自己不被國君所用。接著指出國君遠(yuǎn)賢臣近小人的原因： 一是朝廷上群小當(dāng)權(quán)堵塞賢路，“猛犬狺狺而迎吠兮，關(guān)梁閉而不通?！倍浅趸栌?、不辨賢愚，只知道任用那些夸夸其談的貴族，而使真正的賢才無所適從，以至于避而不出： “謂騏驥兮安歸？謂鳳凰兮安棲！ 變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舉肥。騏驥伏匿而不見兮，鳳凰高飛而不下?！彬U驥、鳳凰都是比喻賢能之士?！白児乓姿踪馐浪ァ闭f明當(dāng)時的社會現(xiàn)實已經(jīng)變得很衰敗黑暗了，改變了古時候那種樸實的風(fēng)俗，把好風(fēng)俗變?yōu)閴娘L(fēng)俗了。人們現(xiàn)在看事物也只看現(xiàn)象，不看本質(zhì)，就好象那些相馬的人一樣，只看馬的肥瘦來定好壞，自然，有才之人都隱居不出了。這些描寫形象地概括了楚王朝的政治腐敗、社會黑暗的普遍現(xiàn)象。它不僅表達(dá)了詩人對是非顛倒的上流社會的憤慨，同時也流露出詩人對國家命運的擔(dān)心： 這樣下去，楚國將會被弄得一敗涂地。雖然當(dāng)時的社會到處是貪得無厭，茍合求容，一片混濁，一片黑暗，但詩人卻突出地表現(xiàn)出他決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品格，始終保持著他堅貞高潔。他表示： “處濁世而顯榮兮，非余心之所樂。與其無義而有名兮，寧處窮而守高。食不偷而為飽兮，衣不茍而為溫。竊慕詩人之遺風(fēng)兮，愿托志乎素餐。”這里的“詩人”應(yīng)指包括屈原在內(nèi)的前代進(jìn)步文人。這種對光明的向往，對理想的追求，可以看出，繼承了屈原堅持理想、堅持操守的偉大精神。
七、八兩章為第四層。詩歌進(jìn)一步揭露奸佞誤國、朝政日非的現(xiàn)象：“眾踥蹀而日進(jìn)兮，美超遠(yuǎn)逾邁。農(nóng)夫輟耕而容與兮，恐田野之蕪穢。事綿綿而多私兮，竊悼后之危敗。”朝廷中的小人天天奔走鉆營，往上爬，結(jié)果那些賢能之士越走越遠(yuǎn)，農(nóng)夫都不耕田種地了?，F(xiàn)此擔(dān)心“田野之蕪穢”: 長滿亂草，荒蕪一片。這是由于朝政混亂，使人不能安心生產(chǎn)，以至于生產(chǎn)遭到破壞。國家的事情，長期以來也被群小以私心危害。今后楚國的前途真是不堪設(shè)想??！ 生當(dāng)楚國未世的詩人，對于當(dāng)時的黑暗勢力，雖然沒有屈原那么強烈的抗?fàn)幘?，但還是有憤激情緒的，對國家的前途、人民的生活也表現(xiàn)出深深的焦慮。從三、四兩層來看，作者既從整體上展示出楚王朝末世的時代氣氛，又在詩句中顯示出他鮮明的愛憎褒貶。
第九章是第五層。作者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張和對待現(xiàn)實的態(tài)度，幻想超脫現(xiàn)實，放游太空，以擺脫自己悲慘的處境和心中的痛苦。這一層在結(jié)構(gòu)上可分兩部分，前一部分贊美堯舜、齊恒公的明智，由于他們能夠舉賢任能，國家日益強盛。詩人希望國君能以堯舜為榜樣，親賢臣，遠(yuǎn)小人。然而殘酷的社會現(xiàn)實表明，這只是詩人的幻想。他自己也難以在朝廷上立足，只能離鄉(xiāng)出走，與山水為伍、與神仙為伴優(yōu)游終身。第二部分作者以絢爛的文詞有聲有色地描寫他神游太空的威武場面和熱鬧氣氛，非常有力地表現(xiàn)了一個苦悶的靈魂企圖擺脫自己悲慘處境的強烈愿望，以及對理想境界的頑強追求。與以上各層哀婉悲涼的情詞形成鮮明的對照，表現(xiàn)了情感變化發(fā)展的曲折波瀾?；镁潮M管美好動人，總是不能持久的。當(dāng)聯(lián)翩浮想煙消云散之后，詩人又回到現(xiàn)實之中，再一次將他對君國的綿綿情思，悠悠遺恨傾吐出來，振撼讀者的心靈，引起強烈的共鳴。
《九辯》最主要的成就還不在于進(jìn)步的思想內(nèi)容，而在于它精湛的藝術(shù)技巧。這是宋玉能與偉大詩人屈原并稱的主要原因。
首先，它在抒情詩的藝術(shù)手法上有很大的開拓。《九辯》作為政治抒情詩，不是以直接傾瀉詩人內(nèi)心的激情來感染讀者，而是通過自然景物的描寫，來抒發(fā)自己濃厚的感情，造成一種情景交融的境界，使詩人的感情與自然景物互相襯托而融合為一。這樣就進(jìn)一步開拓了詩的意境，提高了詩歌的表情達(dá)意的作用?！毒呸q》全詩把蕭瑟蒼涼的秋景與詩人失意悲涼的心情交融在一起，互相映襯，相得益彰。情因景而發(fā)，景因情而寫；情因景而益濃，景因情而增衰，極含蘊而又深刻地表現(xiàn)了詩人的悲劇命運和哀怨幽思，大大增強了詩歌的藝術(shù)感染力，提高了抒情的效果?！毒呸q》中第一、三、七章著重描寫秋景，其中第一章尤為傳誦，它把衰敗、蕭條的深秋景象描寫得淋漓盡致，細(xì)致入微，驚心動魄，創(chuàng)造了深遠(yuǎn)幽渺的意境。千百年來，它不僅強烈地撩拔起讀者的層層感情漣漪，也感發(fā)他們的生活經(jīng)驗和藝術(shù)聯(lián)想。秋天已經(jīng)與慘淡的人生，衰敗的社會聯(lián)系在一起。宋玉的“悲哉，秋之為氣也” 的感嘆，濃縮了處在最黑暗時代和最坎廩境遇中的進(jìn)步文人對人生和時代的感嘆。在封建社會里，引起了無數(shù)受壓抑的知識分子的強烈共鳴，受到很高的評價?！八斡癖铩币殉蔀橹袊膶W(xué)史上的熟語，悲秋也成為我國古典詩詞的傳統(tǒng)題目之一，影響極為深遠(yuǎn)。
其次，在語言上，《九辯》也有它的特色。首先是辭藻秀美，文采絢爛，詞匯豐富?？坍嬀拔锘蛎枋鲂睦頃r，往往連用八、九個近義詞來表達(dá)，寫得淋漓暢達(dá)，優(yōu)美細(xì)膩。在句法形式上，它繼承 《離騷》而又有發(fā)展。它打破了四句兩韻的格式，句法更加靈活自由，句中字?jǐn)?shù)增加，如“愿賜不肖之軀而別離兮”就有十字之多。有的章節(jié)實際把散文句式寫到詩里。如第一章的開頭的五句，所用的音節(jié)、句式都是各不相同的，詩句參差錯落，節(jié)奏鏗鏘、氣勢充沛，讀后令人有回腸蕩氣之感?！百狻弊值挠梅ǎ菢O盡變化之妙，有時用在第二字的位置，有時在第三字位置，有時在第四、第五字位置上，有時又隔句放在句末，讀來抑揚頓挫，疾徐有致，豐富了詩歌音節(jié)的諧適美。同時，《九辯》還吸收了民間詩歌多用雙聲疊韻的聯(lián)綿詞和疊音詞的特點，使詩歌的音韻更加諧美，情味更為悠長。特別是 《九辯》長詩結(jié)尾的一段，連用了 “摶摶”、“湛湛”、“習(xí)習(xí)”、“豐豐”、茇茇”、“躣躣”、“闐闐”、衙衙”、“鏘鏘”、“容容”、“專?！钡仁€迭詞，加強了詩歌的節(jié)奏。有力地渲染了作者神游太空的壯麗景象，令人有一種深臨其境之感，作者駕馭文字的高超本領(lǐng)實在令人驚嘆。孫礦說： “《九辯》已變屈子文法，加以參差錯落而峻急之氣?！?“騷至宋大夫乃快，其語最醒而俊?！?(《七十二家批判楚辭集注》)
盡管《九辯》在思想境界上還難與屈原的偉大詩篇并肩比美，但它的“凄怨之情，實為獨絕。” (魯迅《漢文學(xué)史綱要》) 在中國文學(xué)史上，實為緊承 《離騷》之后的一篇抒情詩的偉構(gòu)佳作。時間的枯葉可以掩埋宋玉的其他辭賦，唯獨《九辯》這首詩卻受到歷代傳誦，這絕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