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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文 從蕭蒂巖與李白詩文的比較看浪漫主義文學嬗變 (上)
釋義

從蕭蒂巖與李白詩文的比較看浪漫主義文學嬗變 (上)

從蕭蒂巖與李白詩文的比較看浪漫主義文學嬗變 (上)
肖干田
西藏大學學報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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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
形式； 內(nèi)容； 浪漫主義； 比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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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1999-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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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eived： 1999-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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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西方文化思維差別和交融過程的大背景看中國詩歌的變化；從時差1200多年的兩位詩人作品的內(nèi)容、形式變化， 尤其是對政治的態(tài)度看文學家的傳統(tǒng)意識；從浪漫主義代表作比較看文學傳統(tǒng)的繼承和變異；從整體文學成就看當代詩歌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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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東西方文化交流對我國文學的影響
東方文化與中國的老子、孔子、莊子等諸子百家關系密切， 也與印度的釋迦牟尼等密切相關。號稱三界六道眾生導師的釋迦牟尼佛學文化與老子的哲學， 都是在入定狀態(tài)下形成的。東方文化的思維特征具有整體性。如《道德經(jīng)》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边@短短的十三個字卻概括了宇宙形成的整個過程。用當代話來說， 稱為“道”的宇宙整體規(guī)律產(chǎn)生了一個巨大無限的混沌蛋， 由于自身的規(guī)律， 清揚濁沉分為“陰陽”兩種物質(zhì)， 它們相互作用產(chǎn)生了無限的熱能， 于是出現(xiàn)了加莫夫追述的二百億年前的宇宙大爆炸， 爆炸形成的宇宙， 純陽的部分形成無限空間， 濁陰部分成為日月星辰這些生命依存的基礎。而由陰陽二種物質(zhì)相互組合， 便誕生了宇宙間層次不同的各類生命， 這些生命分布于欲界、色界、無色界， “三”就是指的三界中充滿金、木、水、火、土五行物質(zhì)的三界眾生。生命誕生后， 再由遺傳， 變異等宇宙規(guī)律生成了宇宙萬物， 這就是“三生萬物”。其實， 宇宙的內(nèi)涵遠不止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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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哲學：無為。順其自然。提倡不違反道的規(guī)律， 按照自然運行的整體法則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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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哲學：無常。一切事物在不斷變化， 一切存在呈虛擬態(tài)， 無自性， 一切三界生命都在苦中。唯涅般木成佛才幸福， 因此提倡普度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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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哲學：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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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哲學是東方文化的核心， 直接影響東方人類的思維方式， 生活方式， 其整體性的特征對文學的創(chuàng)作的影響也是顯而易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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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思維從形象出發(fā)， 講究完整性。我國的《西游記》、《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四部名著都是章回小說， 分別有81難可究、四大家族可循、三國歷史可辨、108位好漢可查。整體和部分血肉相聯(lián)， 前后情節(jié)纟糸纟糸入扣， 首尾相接， 仿佛一切都按命運的規(guī)定性演示而成。詩歌更講內(nèi)在的完整， 借天下事物有感而發(fā)、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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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文化最大的特征是分科， 按科治學， 分得細而又細。西方哲學繁瑣， 帶有實證性。哥白尼的日心說是從天文望遠鏡里觀測印證的結(jié)果， 康德的宇宙學也來源于科學實驗。笛卡爾、亞里士多德、培根的哲學都建立在實證科學的基礎上， 帶有形而上的思維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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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克思集東西方文化之大成， 建構(gòu)起以唯物辯證法為核心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以費爾巴哈唯物論和黑格爾的辯證法為基礎， 而黑格爾老人的辯證法是從中國老聃這里拿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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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運動風起云涌。魯迅樹起新文學的偉大旗幟， 稱頌“馬克思主義是最明快的哲學”, 并提出“打倒孔家店”的口號， 反對八股文， 提倡白話文。陳獨秀、瞿秋白、李大釗、羅亦農(nóng)等新文化運動的領袖們， 所創(chuàng)辦的《新青年》成為五四運動的重要輿論陣地， 為一大批文學新人的成長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以白話為特征的反映馬克思主義與中國革命相結(jié)合帶來變革的小說、散文、詩歌運動成為革命的輿論準備， 產(chǎn)生了魯迅、郭沫若、茅盾等為代表的新文化陣營。大量的西方文學作品通過翻譯傳入中國。作家們在吸收西方文學營養(yǎng)時， 把它們變?yōu)橹袊臇|西——中國讀者首先是知識界所能接受的東西。魯迅的雜文系列， 茅盾的小說代表作《子夜》, 郭沫若的詩歌《太陽頌》等為推翻舊社會迎接新社會曙光而吶喊而戰(zhàn)斗， 影響了數(shù)代熱血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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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人類文化杰作的名著影響至今存在， 《十日談》、《堂·吉訶德》、《海燕》、《紅與黑》等等。司湯達的《紅與黑》以某一案件為創(chuàng)作線索， 展示于連想報復上層社會結(jié)果被上流人物送上斷頭臺的事， 它由若干社會事件構(gòu)成一幅浩繁的社會錯綜復雜的關系網(wǎng)， 展示出西方上層社會的腐朽和齷齪。小說《包法利夫人》通過包法利夫人和富貴人物的交流， 揭示出富裕人士的虛偽和殘忍的本性。這兩部書都沒有章節(jié)， 只有細致入微的描寫， 與西方哲學的繁瑣、實證特點相吻合， 這里的實證當然不是實驗， 而是讀者的生活體驗和閱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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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著的信息含量巨大， 思想深刻， 震撼人心， 不管是整體思維， 還是分化性思維， 都能達到目的。這說明， 東西方文化作為人類思維的一部分， 是能夠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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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學發(fā)展至今， 出現(xiàn)了大交流局面， 信息時代使地球變得很小。西方的意識流、黑色幽默、拉美的魔幻現(xiàn)實主義等等都已進入我國文學市場， 為廣大讀者所熟悉。這對擴大視野、促進了解、繁榮創(chuàng)作大有好處。同時， 對中國文壇某些否定傳統(tǒng)的現(xiàn)象深表憂慮。從思維的時空背景看， 只有吃透傳統(tǒng)的人才能明確祖?zhèn)魑幕膬?yōu)劣所在， 才能提出揚長避短的改革措施， 才能做到洋為中用， 闖出一條中國人喜愛的與傳統(tǒng)和現(xiàn)實都相融的創(chuàng)新之路。王明讀過許多馬恩列斯， 據(jù)說能將《資本論》倒背如流， 他也研究了蘇聯(lián)十月革命的經(jīng)驗， 當他照搬之際幾乎斷送了中國革命。毛澤東沒讀王明那么多馬列， 但他注重中國實際， 提出“以農(nóng)村包圍城市”的戰(zhàn)略方針， 軍事上提出“誘敵深入， 敵疲我打， 敵駐我擾， 敵退我追”的以少勝多的策略， 把主動權(quán)掌握在手中， 將中國由封建社會引向了社會主義新時代。毛澤東深知中國國情， 對傳統(tǒng)文化的研究達到出神入化程度， 運用馬列得心應手， 這樣的偉人掌舵， 何懼驚濤駭浪？領導革命是這樣， 從事文學事業(yè)也是這樣， 照搬照抄總是不行的， 洋娃娃打扮得最漂亮， 血管里沒有輸進中國民族的血， 總還是別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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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詩歌講究意識流， 講究隨思維的朦朧流動， 有的人借用創(chuàng)作， 用內(nèi)容少于題目的方式處理， 如《人生》一詩， 題目有兩個字， 內(nèi)容卻只有一個“!” (驚嘆號) , 這到底算什么好詩？其他作者仿效， 再用逗號、分號、句號或引號來表達其它詩， 行嗎？有人說， 最高的形式就是無形式。無形式是不拘一格的形式， 是得心應手的形式。有人唱《無字歌》, 變?yōu)椤拔宋宋恕币恢蔽讼氯ィ?無字變成“嗡”, 不是有了形嗎？文壇上某些人是最痛恨傳統(tǒng)的， 恨不能徹底打倒， 這種文化虛無主義態(tài)度是不利于民族進步的。比如在肯定鄭成功收復臺灣的業(yè)績時， 批判中國在鄭的基礎上沒能把握機遇， 創(chuàng)造海洋文化。言下之意， 沒有像侵略者那樣創(chuàng)造西班牙、荷蘭、英國、法國、葡萄牙等國向海外擴張殖民地， 早日實現(xiàn)資本主義。崇洋以至到了崇拜侵略擴張的地步， 實在令人吃驚。他們在引進西方文學精髓上也沒有什么建樹， 那些人的詩歌有幾首能歌能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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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運動至今的新文學成就很大， 問題也不少。詩歌形式有樓梯階梯式、有排比式、有隨心所欲式、有大致整齊式， 講意境的好詩不少， 在讀者中流傳的卻也不多?！短栱灐贰豆鹆稚剿贰吨芸偫戆∧阍谀睦铩返仍娊鐑?nèi)外齊稱頌， 這是新詩。《毛主席詩詞》億萬人民齊頌詠， 卻是舊體詩詞。不管新舊， 只要意境高， 藝術(shù)美， 都受歡迎。毛澤東詩詞成為用舊形式寫新時代的典范。1976年， 天安門爆發(fā)的四五詩歌運動， 以悼念周恩來總理為中心， 那是一場對新詩歌運動的逆反、無序的運動。詩的數(shù)量之多， 群眾參與的深入廣泛性是空前的， 人們紛紛采用古典詩詞的形式， 表達對周總理的崇敬和哀悼， 表達對迫害總理的人的憤慨和抗議， 是古詩詞的框架和當代人意志的有機結(jié)合。這場運動的自發(fā)性說明了繼承傳統(tǒng)對于表達當代人情志， 有著廣泛的群眾基礎。在詩歌界， 研究古典詩詞， 繼承以屈原、李白為代表的愛國主義和漫浪主義精神的詩人和學者也不乏其人。我國西藏地方， 就有這么一位研究、學習、繼承李白詩風的詩人， 名叫蕭蒂巖。下面試圖從愛國立場、政治態(tài)度、詩歌藝術(shù)實踐 (形式、內(nèi)容、代表作品) 等方面， 對李白詩風和蕭蒂巖詩歌實踐作一比較研究， 著重分析浪漫主義傳統(tǒng)對蕭蒂巖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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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從代表作的比較看蕭蒂巖對李白浪漫主義詩風的繼承和拓廣
李白 (公元701—762年) , 生活在盛唐轉(zhuǎn)衰時期， 經(jīng)歷了武則天、唐中宗、唐少帝、唐睿宗、唐玄宗、唐肅宗六代王朝， 晚年恰遇安史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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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29歲左右寫下浪漫主義杰作《蜀道難》, 唐代詩人賀知章讀后評價， 此詩非凡間俗人所作， 稱李白“此天上謫仙人也”?？梢娪绊懼薮蟆?200多年來， 一直以無以倫比的意境為追隨者所仰嘆弗如。而他的夢境杰作《夢游天姥吟留別》以其冥想主義構(gòu)成的離奇、俊逸、飄灑和流暢， 制成的美麗、壯闊、奇渾、迭宕起落的山河畫卷， 一直為歷代讀者所神往。本文僅以《蜀道難》為代表進行分析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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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難 (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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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吁戲！危乎高哉， 難于上青天。蠶從及魚鳧 (fū) , 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 不與秦塞通人煙。西當太白有鳥道， 可以橫絕峨嵋?guī)p。地崩山摧壯士死， 然后天梯石棧相鉤連。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 下有沖波逆折之回川。黃鶴之飛尚不得過， 猿猱 (naó) 欲度愁攀援。青泥何盤盤， 百步九折縈巖巒。捫參 (shēn) 歷井仰脅息， 以手撫鷹坐長嘆。問君西游何時還？畏途 巖不可攀。但見悲鳥號古木， 雄飛雌從繞林間。又聞子規(guī)啼月夜， 愁空山。蜀道之難， 難于上青天， 使人聽此凋朱顏。連峰去天不盈尺， 枯松倒掛絕壁。飛湍瀑流爭喧 (huī) , 石水 (pēng) 巖轉(zhuǎn)石方壑雷。其險也如此， 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劍閣崢嶸而崔嵬， 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所守或匪親， 化為狼與豺。朝避猛虎， 夕避長蛇。磨牙吮血， 殺人如麻。錦城雖云樂， 不如早還家。蜀道之難， 難于上青天。側(cè)身西望長咨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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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文：這首只有400來字的樂府歌詞， 由時隔千年的讀者奉讀， 代溝深遠。近讀《新編唐詩三百首譯釋》, 結(jié)合本人理解， 分析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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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府詩集》云：“蜀道難備言銅梁、玉壘之險?！?(《蜀道難》這首樂府歌詞， 充分說明陜西、四川之間必經(jīng)的要道上的銅梁、玉壘兩列叢山十分險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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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吁口戲 (四川古代口語， 表示驚嘆) !險峻高聳， 去蜀地的山路跋涉艱難， 難得簡直比上青天還要難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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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口語開頭， 一個“難”字挑明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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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國開始之前， 先后經(jīng)歷了蠶從、柏灌、魚鳧、蒲澤、開明等等小王朝。從蠶從到開明經(jīng)歷了三萬四千年， 再把從開明到唐朝的歷史算上去， 總共經(jīng)歷了四萬八千年。開國歷史悠久茫然， 以至難以準確把握了。在如此漫長的歲月里， 蜀國與秦朝的邊塞之地 (陜西關中一帶) 從不通來往 (夜間行路， 要舉火把， 謂通人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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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國西面的陜西眉縣東南的太白山上， 險峻至極， 人獸罕至， 只有鳥兒在山上飛， 稱為鳥道， (《華陽國志》:“鳥道四百里， 以其險絕， 獸猶無蹊， 特上有飛鳥之道耳?！? 鳥道長達400里， 一直橫亙達峨嵋山頂。在《華陽國志·蜀志》中記載過一則神話：“秦惠王知蜀王好色， 許嫁五女于蜀， 蜀遣五丁迎之。還到梓木童， 見一大蛇入穴中， 一人攬其尾， 掣之不住， 至五人相助， 大呼拽蛇， 山崩時壓殺五人及秦五女并將從， 而山分為五嶺?！?(秦惠王深知蜀王喜歡女色， 應許將秦地五個姑娘嫁給他。蜀國派五位軍士迎請新娘， 剛到梓木童地方， 看見一條大蛇進洞， 其中一人抱著蛇的尾巴， 一個人圍抱不住， 五個人一起用力， 大喊拖蛇， 結(jié)果山崩塌下來將五位軍士， 五位姑娘和隨從一起埋進去了， 梓木童山化為五個山嶺。) (此言山峰危立， 喊聲竟將震塌下來) 。從此以后， 山道上修起了云梯和石板， 木頭連接起來的棧道， 這樣的危險通道蜿蜒在秦地往蜀地的險峻的山路上。太陽神經(jīng)過五嶺時， 對最高的山峰 (成為一個地方的標志) 也必須迂回而過， 可見山峰險峻之極。 (古神話說：太陽神坐在六龍車上， 羲和趕著車在空中走。) 山的下方有河流， 水流湍急， 打著漩渦沖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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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甘肅徽縣南面有列山峰叫做青泥嶺， 也叫泥公山， 嶺高多云雨， 山路泥濘難于行走， 那是陜西、甘肅去蜀地的交通要道， 山上盡是盤山道， 百步之遠， 要打九道回旋彎， 山路在 巖峭壁之間蜿蜒。撫摸著參星、井星， 仰著脖子， 屏住呼吸， 過完才敢手摸著蹦跳著的胸口， 長長地呼吸。 (參、井兩星宿名， 古代天文學家以星宿位置劃定地理相應位置， 參宿三星在西方七宿末， 占十度位， 為蜀地分野， 井八宿居南方七宿首， 占三十三度位， 為秦地分野) 。請問你西去游覽什么時候歸來， 這高高的懸崖險路真是不敢攀援呢。沿途經(jīng)過森林， 鳥兒在古老的原始森林里一聲聲哀叫， 雌雄相隨在林間縈繞。杜鵑在月色朦朧的夜間啼鳴， 在這人跡罕至的空曠原野上走過， 悲切的鳥鳴聲在空蕩的山谷里回蕩， 怎能不感到寂寞愁苦， 空對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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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難行， 難得就象上青天一樣。一聽說要過蜀道， 總使人大驚失色呢！山峰相連， 高聳入云， 離天還不到一尺， 伸手可以摸到天際了。那陡峭的絕壁上長著古老的青松， 其形倒掛， 煞為壯觀。峭壁間瀑布飛瀉， 沖擊著下方的山石， 在萬石叢間發(fā)出雷鳴般的響聲。這么驚險的道路喲， 唉！你這遠方客人為何還要來攀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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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大劍山、小劍山之間的山路， 要經(jīng)過險要的劍門關 (四川劍閣縣境內(nèi)) , 這里山勢高峻崎嶇， 一人守衛(wèi)關口， 萬人別想把它攻開。 (《華陽國志》:“諸葛亮相蜀， 擊石架空， 始為飛閣， 以通行道?！贝搜灾T葛亮當劉備的宰相時， 開鑿山石， 架起空中的棧道， 開始成為空中飛閣， 聯(lián)接交通?！端?jīng)注·漾水》:“東南經(jīng)小劍戌北， 西去大劍山三十里， 連山絕險， 飛閣通衢 (qú) (大路) , 故謂之劍閣?！贝搜孕υ陲w閣東南面， 起到防御北方的作用， 再往西走三十里便是大劍山， 一路山勢絕為險要， 飛閣過后才通大路， 守住飛閣就萬無一失， 因此閣象一把劍立于這里， 稱為劍閣。) 如果守關的人心術(shù)不正， 就無異于打家劫舍的豺狼當?shù)溃?行路人早晨防猛虎， 夜晚防毒蛇， 這樣的守關者如同張牙舞爪吸吮人血的野獸， 盡干些殺人越貨的罪惡勾當， 過路人往往難逃厄運。錦官城 (漢代成都織錦業(yè)發(fā)達， 設錦官， 故名) 。雖然繁華， 有無窮樂趣， 卻不如早早返回故鄉(xiāng)的好。蜀道難行， 難得就象上青天一樣。側(cè)身往西方遙望， 不禁為西行的朋友長嘆一口氣。 (恣嗟：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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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shù)特點：李白以現(xiàn)實的蜀道為行文的基礎， 展開想象的翅膀， 把讀者帶入既現(xiàn)實又夢幻般的藝術(shù)蜀道；借用典故極盡夸張之能事， 將構(gòu)成蜀道的三段：幾聲呼叫使山崩塌的長安以西的秦嶺山路， 太陽神過往都要繞行的太白山， 摸著星座屏住呼吸而過的青泥嶺， 強匪出沒的空中劍閣。山險乎， 人險乎， 更何況子規(guī)啼血、山林陰森、瀑布淙淙……。他溶歷史傳說、神話傳說、現(xiàn)實中的奇險峻美于一爐， 造就出一個活生生的充滿浪漫情調(diào)的蜀道形象。胸中裝著瑰麗多姿的險景， 筆下流動著令讀者駭怕而又向往的蜀道?！啊妒竦离y》等篇， 可謂奇之又奇， 然自騷人以還， 鮮有此體也?！?(唐殷王番) 《河岳英靈集》這一評價點明了李白詩中體現(xiàn)的浪漫主義精神， 是對屈原騷體情懷的開掘和承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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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道難》融七言古風和散文于一爐， 完全是根據(jù)詩情的局勢起落自然落筆， “大江無風， 波濤自涌。白云從空， 隨風變滅。” (清沈德潛《唐詩別裁》) 于雄快之中， 得其深遽宕逸的神韻， 于自然中見精煉的謫仙面目。奇哉， 《蜀道難》, 壯哉， 《蜀道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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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一生多在山水中陶冶， 詩中多見山水日月， 一山一詩， 數(shù)山一詩多見， 寫峨嵋， 寫青城， 寫天姥， 寫鳳凰， 寫天山， 皆為奇作。倘到西藏， 詩風該變得怎樣的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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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詩風在蕭蒂巖身上體現(xiàn)得比較充分。1951年， 19歲的蕭蒂巖在進軍西藏途中， 得知選遣部隊進駐拉薩， 揮筆寫下《望珠穆朗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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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穆朗瑪是西藏的代稱。詩開頭寫她其高無比， 象地球的一個手指聳峙在世界屋脊， 連自由飄逸的云霞都過不了其腋下。人民解放軍進駐拉薩， 就如她喚起啟明星， 迎來了一個民族的自由吉祥的歲月。蕭蒂巖懷著喜悅之心歌頌部隊的壯舉。詩中三處用典故來比擬壯舉的偉大意義。女媧在天地西北傾時， 練五色石以補蒼天， 這是眾多讀者熟悉的神話故事《女媧補天》。女媧濟眾生的業(yè)績是偉大的。人民解放軍和平解放西藏， 共產(chǎn)黨引導百萬農(nóng)奴從苦難的奴隸社會向全新的社會主義社會邁進， 真是救民于苦難中的女媧， 是菩薩壯舉?！毒l(wèi)填海》和《愚公移山》兩個神話故事是中華民族艱苦奮斗、百折不撓的精神寫照。精衛(wèi)鳥銜泥填海， 愚公挖山不止移太行山、王屋山， 正是一種矢志不渝的精神， 與鐵杵磨成針的民間故事有異曲同工之妙。詩中指人民軍隊克服進軍途中高寒缺氧等自然阻礙， 不畏帝國主義的人為阻礙， 憑解放兄弟民族的意志， 憑嚴明的軍紀， 憑克服任何艱難險阻的大無畏精神， 勝利地把火紅的國旗插上了珠穆朗瑪之巔， 義旗一舉， 西藏和平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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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蒂巖的詩歌創(chuàng)作， 有一種奇特的現(xiàn)象， 那就是把珠穆朗瑪當作描寫、傾訴、戀愛的對象， 矢志不渝地作為民族的指向進行描繪， 一寫就是近半個世紀， 這是值得好好研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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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 他把自己嫁給了珠穆朗瑪。任何時候， 只要國家還存在， 到邊疆工作， 對祖國統(tǒng)一、民族團結(jié)有利， 就是一種愛國精神。他把一生獻給西藏， 與那些鍍金派相比， 貢獻不知大多少倍。正是這種愛國精神的支撐， 不顧縮短壽命的高寒缺氧等惡劣環(huán)境， 他象雪蓮花一樣扎根珠穆朗瑪， 日日夜夜與之對話， 不管是風和日麗的日子， 還是狂風暴雪的日子， 從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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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過《神女詩并序》, 序比詩長， 夢如心切， 托夢懷志。與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比較， 都是在夢中拓寬想象的寫法， 李白創(chuàng)造的夢境， 夸張?zhí)炖阎撸?甚至能在懸崖上聽到天雞鳴叫。人隨云走， 飄過鏡湖， 任運時空， 想象無比開闊。蕭蒂巖則在夢中與神女姊妹說悄悄話， 借神女之口， 表達自己對新西藏變化的欣喜， 愿為邊疆人民服務。他沒有李白那種遁世求仙的浪漫， 卻有在艱難環(huán)境中創(chuàng)造新生活的志向。“不老愚公情難卻， 霞衣霓帶任東風， ”正是這一志向的寫照。因夢托志， 這是相同點。借夢遁世和借夢扎根苦處， 這是不同點。當然， 我們不可能要求李白學習毛澤東思想， 強古人之所難， 求仙訪道， 唐朝人的普遍欲望， 千年前的時代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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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游神女峰·念奴嬌》里， 蕭蒂巖為珠穆朗瑪披上政治色彩?！霸瓢l(fā)長披， 花裙緊裹， 冰淚頻頻灑。”“砥柱崩摧， 郊原震裂， 誰忍把山下？”前邊既是自然景色的描繪， 又把政治形勢通過神女的吊孝般的神態(tài)暗地夸張， 這正是李白常用的手法， (如《望廬山瀑布》中的“飛流直下三千尺”等等) , 那云發(fā)從頭披到腳， 就是八千余米， 那花裙圍珠峰一周多少公里？珠峰神女為何頻頻揮淚， 只因中華民族的杰出人物周總理崩世， 也因唐山大地震， 二十多萬人民遇難， 此時此刻， 神女悲痛， 還言什么下山遠嫁？以夸張的手法、擬人手法， 表達對政治的憂憤。當時總理去世， 四人幫急于上臺， 民心焦慮， 蕭蒂巖寓愁于山， 通過神女之淚而泄， 有人天共悲之妙。在當時政局不明朗之際， 寫這種詩是有風險的。天安門四五運動遭到鎮(zhèn)壓， 七月唐山地震， 十月四人幫下臺， 此詩作于七六年八月， 正值沉悶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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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珠穆朗瑪亞嘎臘》 (1959.5.7) 中， 蕭蒂巖以擬人， 夸張法將珠穆朗瑪描述為披發(fā)三千丈的歷史老人， 在烈焰中誕生， 歷盡滄桑， 在平叛的洗禮中迎來了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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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雪山詩草·珠穆朗瑪》 (1979—1983.2) 中， 珠穆朗瑪成了宇宙之母， “你多么像是一個乳頭， 哺育著天上的女月兒星！”又因為她文采風流， 冷峻神奇， 激勵著無數(shù)的勇士向上攀登， 所以她成了蕭蒂巖心中神圣而又莊嚴的祭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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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珠穆朗瑪女神， 你醒一醒》 (1969) 中， 珠穆朗瑪成為麻木不仁， 盲目陶醉、甘愿落后的沉睡者， 受到斥問和鞭撻?！邦^上橫著牛奶路， 生活為何這樣艱辛？胸前噴涌著金沙金， 人民為何這么貧窮？白云掩蓋裂縫， 濃霧迷住山鷹”, 一連串的詰問， 珠峰成了反省歷史的現(xiàn)實主義者。這種嚴峻、冷落的浪漫主義， 落到了實處， 便有了以現(xiàn)實為基礎的浪漫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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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蒂巖寫《珠穆朗瑪遐想》 (1983) , 珠峰變成歷史的歌唱家。歌唱向上的勇氣， 歌唱浪拍云海的魄力， 歌唱摩天的情致， 歌唱為高原人民所熱愛的神山圣水， 這里本是歌舞的海洋， 也曾是泰底斯古海汪洋， 滄海變桑田， 歷盡歲月， 人與自然融合， 形成了高原上一個堅強的民族， 古海隆起的不朽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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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描寫珠峰的幾十首詩里， 最具代表意義的詩要數(shù)《珠穆朗瑪贊》 (1983.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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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通過對珠峰外形和內(nèi)涵的想象性描述， 歌頌了珠峰心靈的高尚和壯美。由“抱月”、“熱心”、“冷雪”等詞的運用， 托出她“飾燦星”、“更多情”、“玉宇清”、“自晶瑩”的偉大“人格”, 在對珠峰一派神往的心境里， 引出“事遠征”的歷史使命， 結(jié)尾突然而又自然， 久仰珠峰的奉獻精神， 更激勵詩人為國家為民族為人類不畏艱苦地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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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首詩里， 蕭蒂巖贊珠峰冷峻的大美， 贊她熾熱的心懷， 贊她對高原文化的重大貢獻， 贊她對人類向上精神的引領。擁抱著一輪冷月披著五彩的霓裳， 以高大無私的默默身軀與群星作伴。五姊妹風姿綽約， 各顯神通， 其落落大方的瀟灑神韻吸引著高原上無數(shù)的山神， 自有她不可抗拒的多情魅力。她雖有8848米高的奇?zhèn)ド碥|， 但心中熾熱的熔漿仍是上進的無窮的力量源泉， 噴向天穹的熱氣足使銀河感到溫暖。身上深厚的雪被將宇宙塵埃盡收， 難怪高原的天穹永遠湛藍， 空氣永遠清新。因為云層由水蒸汽構(gòu)成， 無力飄向四五千米的高空， 所以只能依偎在她的腰下， 所以雷公在山腳下大發(fā)脾氣， 以示不甘寂寞， 而她用手指輕輕一彈， 引發(fā)的雪崩， 泥石流， 其浩大的聲勢壓沒了雷公的虛張聲勢。沉淀千年的神話故事， 讓五姊妹亮出了五彩繽紛的從善的功底， 無論衣著、武器， 還是為山下牧民祛病強身的絕招， 都顯得那么自然， 又那么神秘。就因為詩人和神女共處高原一片深藍的蒼天之下， 她那博大的善心和綽約的風韻怎不令人心動， 作為熱血男兒， 當然要效神女的榜樣， 去干一番遠征路上的轟轟烈烈的事業(y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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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穆朗瑪女神欠身·泌園春》 (1986.8) 上闕把一個女神寫得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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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息鼾聲， 電斷雷停， 神女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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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天荒地老， 羞霞掩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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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殘月落， 愧雪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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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線牽魂， 山盔長剌， 泉眼噴溫暖素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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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傾耳， 聽仙鵑唱古， 靈鳥歌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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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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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蒂巖根據(jù)珠峰變幻的奇特風景， 想象成女神活潑潑的形神之態(tài)。仿佛使人看到那位神女在晨光冉冉、濃霧飄緲、泉水淙淙、百鳥爭鳴的清晨， 剛剛停息了千年的夢鼾， 在一派寧靜的大自然的溫床里坐了起來。在泉水旁沐溶時， 忽然照見自己幾千萬年的蒼老皺顏， 羞得牽來晨霧掩面。就這樣， 一個活脫脫的羞顏老太婆通過“欠身”、“掩面”、“遮心”一串動作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晨光牽著老神女的心， 她頭頂繡滿冰林的銀盔， 肩披千萬年織就的雪坎， 雙腳站在溫暖的泉水里， 任憑頑皮活潑的泉子泉孫在身邊嬉戲， 以致打濕了原始森林織就的素裙。她聚精會神地傾聽， 拉薩那邊的學術(shù)討論會上傳來百鳥的鳴歌， 想著自己怎樣以古老的沉吟相應和……。啊， 這是多么傳神的詩， 要是李白聽了， 也會說：吾之遺風， 在吾等唐宋大詩詞家未到過的世界屋脊， 刮得呼呼動心。李白善長在貌似平凡的詩句間編制浪漫與現(xiàn)實交織的神話， 蕭蒂巖則在現(xiàn)實的事物里灌注浪漫主義的金纟糸銀線， 使他的詩詞顯現(xiàn)出五彩奪目的錦織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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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8月16日， 蕭蒂巖看到一則報道， 說前蘇聯(lián)高爾基號空探器在月球上發(fā)現(xiàn)一座城市， 還有飛碟基地！這則瑞典消息一讀， 他便突發(fā)奇想， 想象自己鐘情的女神一旦聽到這一消息， 一定會“沸了滿腔碧血”, 化作彩虹上天， 手捧月球當明鏡， 去尋找“城市”和“基地”, 然后去飛碟一坐， 便作逍遙游了。詩人一急， 趕緊草草打扮起來， 輕著云穴髻， 輕飄飄隨意上了天空， 詩人果然見到了城市， 見到了基地， 可是更令他驚奇的是， 神女離開了月球， “隱無窮星海任逍遙， 何日始自知還我阿娟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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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想象是十分奇特的， 簡直就是當代的《逍遙游》。蕭蒂巖編出一個故事， 故事中又有故事， 形成連環(huán)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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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人簡直就成了神女的情人， 那么熱心， 熱心得那么持久， 半個世紀不變心。高興時贊她， 煩惱時譏她， 有如劉大哥對妻子， 總是有打不完的比喻 (湖南花鼓戲《劉?？初础? 。比作皺紋萬千的老妞， 比作神采奕奕的楚楚動人的少婦， 比作丑婦， 比作歷史老人， 比作飛月嫦娥， 比作風流情婦， 比作高偉的地球手指， 比作宇宙的母親， 當作高原的象征……這里有詩人的情和愛， 這里有詩人的血和淚， 全部的人生經(jīng)歷， 全部的人生情感， 還有獨到的高原情結(jié)， 這一切化為一， 一化為一切， 傾注到對神女的情愛上， 以致于獨鐘于情， 變得與神女有了執(zhí)著的情緣， 儼然成了神女的一半， 成了神女的全權(quán)代表， 連向內(nèi)地、海內(nèi)外文人贈一首詩， 也會寫成《代珠穆朗瑪女神調(diào)寄……》云云。所以， 在這首《女神抱月》 (自度曲) 中， 生怕飛碟盜走了詩人心中的阿娟姐， 以至痛罵飛碟：“飛仙耶？飛賊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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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蕭蒂巖情有獨鐘？也許珠穆朗瑪有剌破青天的本領使之成為世界的脊梁；也許她用缺氧、高寒和荒蠻這些奇特方式來考驗高原民族的意志；也許她有寬厚的胸懷讓獼猴和巖妖繁衍子孫；她在嚴寒里跺腳， 踢踏舞由此產(chǎn)生；獼猴們挨餓， 她就講《青稞種子的來歷》;本教、佛教拌著崗仁波青將她的破碎心靈彌補；她逼迫高原人用冥想自己在宇宙間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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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 人人具有的一種能力， 醒時意念所達之處， 睡時夢境縈繞， 每個人一晝夜的想象便可構(gòu)成一部厚厚的書。蕭蒂巖把珠穆朗瑪峰當作想象中的一個包羅萬象的明點， 將家事、國事、天下事， 天上人間、宇宙空間一切思維所達的事物都注入這個明點中， 此為他的浪漫主義作品的獨有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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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相信求仙之道， 樂以道士為伍。他的想象在詩中表現(xiàn)為由實化虛， 明為寫實， 暗起想象波瀾， 讀來似夢似幻， 有一個無比開闊的時空任人馳聘。李白常常以某座山峰、某處奇水作依托作一次性想象， 妙筆成詩， 神不可言。如《蜀道難》中的青泥嶺、劍閣關等， 《峨嵋山月歌》中的青城山、青衣江、清溪驛、巫峽等， 《江上游》中的昆侖山， 《夢游天佬山吟留別》中的天佬山等等。李白借此冥想， 其界沒有邊際， 時空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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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蒂巖自稱為唯物主義者， 把珠峰也當作唯物主義對待， 唯物主義認為世界是物質(zhì)的， 物質(zhì)是可知的， 意識受制于物質(zhì)， 是有限度的， 據(jù)此想象， 常常有限， 不得不又回歸現(xiàn)實。因此他要等待別人歸還他的阿娟姐， 而不能象李白那樣隨仙人上玉清、太清、真清了， 局限性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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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蕭蒂巖詩歌和李白詩歌內(nèi)容比較
何謂詩歌？《辭?！?“文學的一大類別。它高度集中地反映社會生活， 飽和著作者豐富的思想和情感， 富于想象， 語言凝練而形象性強， 具有節(jié)奏韻律， 一般分行排列?！?/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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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古代， 不合樂的稱為詩， 合樂的稱為歌。當代統(tǒng)稱為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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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從字義字形上說， 從“言”從“寺”, 寺中之言， 最精練的莫過于禪言、偈子。唐朝高僧慧能的故事很能說明問題。禪宗南派五祖弘忍要選衣缽繼承人， 要求弟子們用偈的形式表達對佛理的認識。大弟子神秀首先將所悟所思寫成一偈， 貼在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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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菩提樹， 心是明鏡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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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勤拂拭， 莫使染塵埃?！?/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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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們圍觀， 個個稱好。打樵出身的文盲伙頭師傅惠能挑水路過貼偈的地方， 停下來聽了聽， 覺得不得要領， 應聲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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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本無樹， 明鏡亦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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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無一物， 何處染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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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偈的內(nèi)容看， 神秀屬于漸悟僧人；而惠能則是頓悟僧人， 其偈充分體現(xiàn)了佛學的“空”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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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詩押ǎi韻， 第一句運用比喻將“身”喻為“樹”、“心”喻為“臺”;后詩步前詩的聲韻， 都是五言， 形式上沒區(q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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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意境上說， 前詩認為佛徒應以慈悲為懷用心鏡觀照眾生， 以修行為己任， 斷絕塵緣， 一心向佛， 才是最高的理想。后詩由于惠能的悟性更高， 意境更為深遠。從“空”觀出發(fā)， 以為色不異空， 空不異色， 色空為一， 不在其中。而大師兄抱定色界、欲界立場， 只要求與塵緣隔絕， 漸進苦修。漸悟者追求從善來世成佛， 頓悟者追求既世成佛， 慈航普渡一切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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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上兩偈分析， 詩歌追求押韻和節(jié)律， 是比較容易的事， 難就難在意境的高峻和深遠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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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實主義和浪漫主義往往是混融一體的， 只有偏重和刻意追求的差別。偏重現(xiàn)實的詩， 意境的造就多為物質(zhì)生活的意象化， 偏重浪漫的詩， 意境的造就多為意象的現(xiàn)實照觀。無論從現(xiàn)實出發(fā)， 還是從想象出發(fā)， 都沒有擺脫物質(zhì)范圍， 意識本身也是物質(zhì)的。物質(zhì)與意識是同一的。意識具有主觀能動性， 它能將生活的體驗組成文學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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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是隱居山水， 修煉道教的人， 他的思維偏于修行者的冥想， 他又是酒中豪士， 醉于酒中， 睡入夢中， 在這種似醒非醒的狀態(tài)中， 在這種狀態(tài)下吟詩， 往往思緒激昂， 朦朦朧朧， 天上地下任意識馳聘， 這正是產(chǎn)生浪漫主義作品的物質(zhì)基礎。然而， 李白的大部分時間還是清醒的， 他畢竟是現(xiàn)實生活中人， 有人的經(jīng)歷， 人的情感。他有家室兒女， 常有思家情緒， 于是寫下《靜夜思》《寄東魯二稚子》;他有社會交流的人情和詩友情誼， 寫下《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金陵酒肆留別》《贈汪倫》等動情之作；他有自己的政治理想和抱負， 得意時酒后吟唱：“仰天大笑出門去， 我輩豈是篷篙人？” (《南陵別兒童入京》) 失意時長嘆：“總為浮日能蔽日， 長安不見使人愁”, 公開聲稱與權(quán)貴劃清界限：“安能摧眉折腰事權(quán)貴， 使我不得開心顏”, (《夢游天姥吟留別》) ;有對安史之亂的痛恨， 借罵胡人 (代叛軍) 《胡無人》, 有對平叛斗爭的歌頌《永王巡歌十一首》, 有對時政的嘲諷和揭露寫出“路逢斗雞者， 冠蓋何輝赫”, “鼻息干虹 , 行人皆怵惕” (《古風·其二十四》) 等；作為酒中豪士， 寫有《將進酒》、《扶風豪士歌》等豪邁詩篇；作為接觸生活引發(fā)對勞動者疾苦的同情， 寫下了《丁都護歌》《宿五松山下荀媼家》《秋浦歌十七首》;作為對戰(zhàn)事的評述和對軍婦的深切同情， 寫下了《子夜吳歌》《塞下曲》《關山月》《戰(zhàn)城南》等。李白游歷祖國山河， 或隱居其內(nèi)， 受其陶冶， 詩興盈然， 留下了《早發(fā)白帝城》《望廬山瀑布》《望天門山》《夢游天姥吟留別》《蜀道難》等壯美如畫的詩篇， 讓人千年流傳萬代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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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蒂巖生活的年代， 與李白相距1231年， 時隔唐、宋、元、明、清、民國6個朝代， 時空點變了， 二者的情感還是相通的。他主要生活和工作在西藏山水之間， 他的《珠穆朗瑪交響詩》是對祖國歷代詩歌空白位置的填補， 有他特殊的位置。一位詩人能把整個情感和世界屋脊珠穆朗瑪峰緊緊聯(lián)系起來， 吟唱半個世紀， 至今仍在吟唱， 在中國文壇是僅見的。他沒有去全國游歷名山大川， 但退休后深入巴山蜀水， 一篇篇更趨完美的山水詩已經(jīng)產(chǎn)生， 他所經(jīng)歷的政治風云， 不比李白少， 解放戰(zhàn)爭、平叛、文化大革命等使詩心鍛煉至老成。他是一個動情的酒翁， 保持著稚嫩的童心， 別人給點滴之恩， 必當涌泉相報， 他寫的《將去學習班， 為黑河李醫(yī)生留別》簡直與李白的《扶風豪士歌》詩風不相上下。一個在內(nèi)亂中轉(zhuǎn)移林海， 一個在戰(zhàn)亂中躲避吳地， 那深沉的痛楚都借酒興傾吐， 那對設酒招待的東家所給的感激之情多么相似：“謝君六巡玉山頹， 星落烏啼馬欲追”, “扶風豪士天下奇， 意氣相傾山可移”, 一個玉山傾， 一個山可移， 豪氣千鈞， 千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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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26/5/15 7:3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