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于飛春欲暮，終日呢喃語如訴。但聞寄淚來瀟湘，不聞有意如烈婦。夏氏狂兒好游獵，彈射飛禽類幾絕。梁間雙燕銜泥至，飛鏃傷雄當(dāng)兒戲。雌燕視之兀如癡，不能人言人不知。門前陂水清且泚，一飛徑溺澄瀾底。傷哉痛恨應(yīng)未休。安得化作呂氏女，手刃其頭報夫仇。
此詩寫一癡情的雌燕殉情的壯舉，借以歌頌女主人對愛情的忠貞和剛烈的性格。
全詩分三層。第一層寫雌燕的悲傷。“燕燕于飛春欲暮，終日呢喃語如訴”。暮春將至，翩翩飛舞的一只燕于整日整日地呢喃，如泣如訴，詩的起句就突兀，讓人陡生疑問，而下句的 “但聞寄淚來瀟湘，不聞有意如烈婦”更加重了這種情感氛圍。“寄淚”足見淚水之多、悲痛之深，而瀟湘無疑可以成為化解悲痛的心靈棲息地，但出人意料的是，雌燕不是來瀟湘寄托哀思的，而是要舉烈婦的壯舉，這就驚俗駭世了。
第二層從“夏氏狂兒好游獵”到 “飛鏃傷雄當(dāng)兒戲”,深入展開寫燕子悲傷的緣由。“梁間雙燕銜泥至”寫出了雙燕情意融融的甜蜜生活，而 “飛鏃傷雄當(dāng)兒戲”則充滿了對夏氏狂兒破壞這種幸福的憤慨。
第三層寫雌燕殉夫的壯舉。這是全詩的高潮。雌燕喪夫后的悲傷之情是通過那癡呆之態(tài)表現(xiàn)出來的。人之悲傷，流淚是一種層次，更高、更悲傷的境界則是無淚，是淚水干涸，是淚水無以表達(dá)的境界，如癡，如呆，“雌燕視之兀如癡”即是。然而更痛苦的是她不能用人間語言表達(dá)出這種情感，讓悲傷隨著語言傾瀉。于是悲極至死，門前那清澈的陂水就成了她寄托哀思的葬地，一飛徑直而入水底的果絕、剛烈之舉，是姓痛苦的大爆發(fā)。如癡如呆到以死殉情，這是悲痛的一次升華，然而這升華了的悲痛的情感并沒停止升華?！皞胀春迲?yīng)未休”,她死后還要化作神龍劍俠的呂氏女，為其夫手刃仇家頭。這種強(qiáng)烈的復(fù)仇愿望，這種剛烈而又剛烈的永不回頭的執(zhí)著精神，僅僅是不諳人情的燕子所有的嗎？這里面包容著遠(yuǎn)比雌燕，比女性這一層面更為闊大的內(nèi)涵，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