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杜甫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

以上詩句摘自杜甫名作《佳人》。《佳人》作于乾元二年(759)秋，時值安史之亂發(fā)生后的第五年。杜甫當時已辭掉了華州司功參軍職務，挈婦將雛，投奔蜀地，途中越過隴山，來到秦州。全詩寫戰(zhàn)亂時被遺棄的女子，仍堅貞自守，保持冰清玉潔的節(jié)操。清人浦起龍說：“此感實有之事，以寫寄慨之情?！?《讀杜心解》卷一之二)因為詩人有實際感受，所以敘寫中很自然地迸發(fā)出閃耀著哲理性光輝的詩句。

“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zhuǎn)燭?！笔缿B(tài)人情，厭惡沒落的人，萬事猶如燭光隨風搖晃不定。杜甫對世態(tài)炎涼、人情冷暖洞若觀火。詩中寫的“佳人”，原為“良家子”，當年她家官高勢大，自己年輕貌美，自然攀龍附鳳者驅(qū)之若鶩，其夫婿必然尊之愛之。可是經(jīng)過了世亂，“兄弟遭殺戮”，家破人亡，她的地位也就一落千丈，只有“幽居在空谷”，“零落依草木”了，夫婿見到“新人美如玉”也就把她拋棄了。她只有過著變賣典質(zhì)以度日的生活，在破舊茅屋中忍受饑寒交迫。今昔對比，世態(tài)炎涼不言而喻，人情冷暖盡羅其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痹谏?，喻榮華富貴時，“泉水清”比被認為是清白的；那么失掉了原來的地位，離開了早先的環(huán)境，也就是“出山”了，當即被人視為污濁的。同為“泉水”，其“在山”和“出山”的環(huán)境變化，就被人視為“清”、“濁”不同。這實際上仍是與“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zhuǎn)燭”一致的，只是一直言，一喻寫而已。過去有人認為這兩句，一說婦人(泉水)在夫家(山)是清白的，離開了夫家就是混濁的。一說守節(jié)為清，改嫁為濁。都不合此詩上下文意。

清人黃生說：“偶有此人，有此事，適切放臣之感，故作此詩?！边@和浦起龍的說法相似。正因為杜甫有生活依據(jù)、有實踐體驗，因而提煉出的詩句，既是此詩的有機部分，又帶有普遍性，使人聯(lián)系各自的閱歷，體味社會人生中這種既習見又無理的問題。此詩在封建社會內(nèi)得到很多人激賞，其原因也就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