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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洞庭湖贈張丞相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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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孟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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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湖水平②，涵虛混太清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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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蒸④云夢澤⑤，波撼⑥岳陽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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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濟(jì)⑧無舟楫⑨，端居⑩恥圣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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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觀垂釣者(12)，徒有羨魚情(13)。

【注釋】

①張丞相：丞相張九齡。詩人寫這首詩是希望得到張九齡的引薦。②湖水平：湖水上了岸，與岸齊平。③涵：包含，包容。混：指水天相連，渾然一體。虛、太清：均指天空。④氣蒸：水氣彌漫。⑤云夢澤：泛指江漢平原及其周邊的地區(qū)。⑥撼：搖動。⑦岳陽：今湖南省岳陽市。在洞庭湖東岸。⑧濟(jì)：渡過。⑨無舟楫：暗喻想出任卻無人引薦。⑩端居：平居，指閑居。(11)恥圣明：恥：感到不光彩或羞愧。圣明：這里指君王的智慧英明。這一句表面是稱頌當(dāng)朝君主的圣明，實則是想說明自己目前雖然是個隱士，可并非本愿，向往出仕求官，卻找不到門路。(12)垂釣者：暗喻當(dāng)朝執(zhí)政的人，即指張九齡。(13)羨魚情：比喻從政的心愿?！痘茨献印ふf林訓(xùn)》：“臨河而羨魚，不若歸家結(jié)網(wǎng)?！边@里化用其意，說自己空有出仕從政之心，卻無從實現(xiàn)這一愿望。言外之意是希望對方竭力引薦，免得使自己的愿望落空。

【今譯】

八月的湖水漲滿，幾與四岸齊平，

無涯無端，似將萬里長天包容。

水氣蒸蒸，籠罩了這古老的大澤云夢，

波光粼粼，雄渾的氣勢撼動了岳陽古城。

我想要涉河渡水，卻沒有舟帆載乘，

若要閑居端坐，對不起這盛世清明。

只好坐下來觀看那些垂釣之人，

空懷著實現(xiàn)理想的激情。

【賞析】

? ? 本詩表面上像臨興觀湖，描繪洞庭雄壯、開闊氣象，實為托興 觀湖的干謁詩，表露了詩人希求名人引薦入仕而又難成的無可奈 何的心境。詩于張九齡任相期間(開元二十二年至開元二十四年) 所作。一說作于詩人入荊州府長史張九齡幕府充當(dāng)短期幕僚期 間。唐代以詞章取士，干謁詩應(yīng)時而生。凡作干謁詩，本是俯身求 人，但第一等的卻不會顯出乞相，不見諂媚。本詩不但未露干謁痕 跡，而且托意于詩，寄情于景，氣魄宏大，故與杜甫的《登岳陽樓》同 為傳世高唱。

? 詩前半寫景，盡繪洞庭湖壯麗之色；后半筆鋒一宕，借景道情， 透出作者愿意出仕急待對方舉薦的心理；結(jié)尾二句更是曲折的點 睛之筆。詩先寫洞庭湖浩淼的壯觀景象。洞庭湖水暴滿，與岸相 平。時值八月金秋，本應(yīng)秋高氣爽，而此時的洞庭湖卻水天共色， 霧氣籠罩，混沌難辨，似天、似水、似云、似氣，展現(xiàn)在眼前的只有茫 茫無垠的宇宙。洞庭湖如此遼闊，洞庭水如此浩瀚，竟然與宇宙吻 合得天衣無縫。湖之大，水之淼，自有蓋天動地之力。蒸氣中的洞 庭湖猶如紗帳中酣睡的女神，令人在迷茫、陶醉中享受著朦朧美。 這是從靜態(tài)寫洞庭湖之靜態(tài)美。接著又寫它波濤洶涌、以致能振 撼岳陽樓的動態(tài)美，一靜一動，相輔相成，活顯了洞庭湖的神彩與 偉力。難怪后人將這聯(lián)“氣蒸云夢澤，波撼岳陽樓”的佳句與杜甫 描寫洞庭湖的名句“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登岳陽樓》)一同 視為高唱，所以方回說“后人自不敢復(fù)題也”(《瀛奎律髓》)。這前 半寫得好，自不待言，但不是詩人作詩的本意。在后半里，詩人寓 本意于眼前的壯景之中，使之巧妙地脫穎而出。欲引渡而“無舟 楫”，語屬雙關(guān)。詩人真的要渡湖嗎？“端居恥圣明”一句道出了真 情。原來，詩人“欲濟(jì)”者非水也，而是仕途。真正需要的不是“舟 楫”而是希望有知己者推舉。生逢開元盛世，遇有賢君明主，憧憬 著入仕前景的詩人早有“執(zhí)鞭慕夫子，捧檄懷毛公”(《書懷貽京邑 故人》)之志，躍躍欲試之心，可惜已過不惑之年尚未如愿。此時詩 人多么希望伯樂再世，認(rèn)下他這“千里馬”啊！ 這種按捺不住的心 情在結(jié)句里說得再明白不過了：“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詩人 巧妙地把《淮南子·說林訓(xùn)》“臨河而羨魚”句的古意引為己用。一 個“徒”字，把詩人心里的委屈、幽怨、憤懣，直至無可奈何的嗟嘆， 渲染得淋漓盡致。到此，詩人作詩的的本意才見端倪。這本意，在 詩中說得那么委婉、含蓄，妙到由水及魚，由魚達(dá)情，泯滅了乞求的 寒酸相。聞一多說：“‘羨魚’畢竟是人情所難免的，能始終僅僅‘臨 淵羨魚’，而并不“退而結(jié)網(wǎng)”，實在已經(jīng)是難得的一貫了?！?《聞一 多全集》，第三卷34頁)聞先生所說的正是孟浩然。孟氏有過“羨 魚”之情，有時不能說不很強(qiáng)烈，但并未“退而結(jié)網(wǎng)”，卻以布衣 而終。

? ?本詩具有“雄渾”之風(fēng)，陽剛之美，是古人審美意識之一，“籠天 地于形內(nèi)，挫萬物于筆端”(《陸機(jī)《文賦》)。就本篇而言，真不知 “胸中吞幾多云夢也”(宋蔡修評杜詩“吳楚”二句語)。雄闊之景， 沉郁之情，求仕之憂，無奈之慨如此和諧地融合在這短短的四十個 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