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超

聽徹宵殘雨。正簾外、曉寒衣薄。莫道春歸。便濃春池閣。已自蕭索。問歲華深淺。愔愔桃葉。在舊時闌角。繁紅斗盡無人覺。待解尋芳。東風(fēng)已惡。歡期未分零落尚曲墻扶繞。頻動春酌。
情懷如昨。祗休休莫莫。似水流年底成飄泊。故枝猶綴殘萼。又蜂銜燕蹴。乍欺怯弱。愁對汝、自扃深閣。卻不奈、一陣輕飆無賴。送敲垂幕。感啼鳥、未拋前約。向花間、道不如歸去。怕人瘦削。
這是一首詠碧桃的詞。作者曾自注云：“傷春……庭院碧桃開三日，落盡矣，藉寓所傷。后之讀者，可以哀其志也”。全詞如作者所說，描寫了春末碧桃殘落的景象，在抒發(fā)傷春情緒的同時，又充分肯定了“愔桃葉”、“尚曲墻扶繞”、“情懷如昨”的精神。
上片頭兩句“聽徹宵殘雨，正簾外、曉寒云薄”,意思是說聽了整夜淅淅瀝瀝的雨聲，早晨醒來，簾外的天空還布滿薄云，充滿寒意。為桃花的敗落，提供了相宜的環(huán)境、背景?！澳来簹w，便濃春池閣，已自蕭索”,意思是不要說春天過去桃花敗落了，即便是原先春意盎然的池塘殿閣，也因節(jié)序的變化而自行冷落了。這是作者的故意迂回之筆。本是寫桃花，卻不先說桃花而說其它，從而為下面寫“愔愔桃葉”安于節(jié)序的變化做了鋪墊?！皢枤q華深淺？愔愔桃葉，在舊時欄角，繁紅斗盡無人覺”,意思是問一問到了什么節(jié)序了？回答是：春天已經(jīng)過去，碧桃依然安閑地舒展著綠葉，叢立在舊時圍欄的角落里，繁花已經(jīng)落盡尚無人察覺。表現(xiàn)了碧桃安于自然、不與百花爭強斗勝的純樸品格?！按鈱し?，東風(fēng)已惡，歡期未分零落”,是說詩人將要去尋找、欣賞碧桃的芬芳，可是春天的季風(fēng)已經(jīng)充滿惡意，賞花期還未過盡碧桃花已被吹得七零八落了。最后兩句“尚曲墻扶繞，頻動春酌”,是說花雖已零落，碧桃并未消沉，還精心地扶持、環(huán)繞著曲折的圍墻，使得人們還要情不自禁地頻頻為春天舉杯。從而表現(xiàn)了碧桃不為挫折所動搖、不改初衷的精神和品格。
下片頭兩句“情懷如昨，只休休莫莫”,承接上片，是說碧桃情懷仍與過去一樣，只是更加寬容、大度、肅慕?！靶菪荨?指寬容、氣量大；“莫莫”,此處指默默然、肅敬貌。“似水流年底成飄泊，故枝猶綴殘萼”,是說流水似的時光使得桃花四處飄零，可是舊枝上還依然殘留著不少花萼。“又蜂銜燕蹴，乍期怯弱”,是說再加上采蜜的蜂兒銜弄、喜花的春燕踩折，你的形象就更加殘敗、怯弱了。以上四句，集中描寫了碧桃花葉飄零的凄慘景象。“愁對汝、自扃深閣，卻不奈、一陣輕飆無賴，送敲垂幕”,是說詩人愁于面對殘敗的碧桃，只好自己把自己關(guān)在深屋之中?？墒菬o奈，一陣陣的輕風(fēng)真是無賴，偏偏把飄落的殘花吹送過來敲打著屋內(nèi)低垂的簾幕?！案刑澍B、未拋前約，向花間、道不如歸去。怕人瘦削”。是說令人感謝的只有那杜鵑鳥還未拋棄先前的約會，向著花叢嗚叫著：不如歸去，不要賞花了。怕的是賞花人面對此景更加消瘦。最后幾句，表達了詩人深沉的傷春之情。全詞情調(diào)低沉。惟其贊頌碧桃不為挫敗所動搖。不改初衷、“尚曲墻扶繞”的精神與品格是值得稱道的，即其所謂“哀其志”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