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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guān)澥《絕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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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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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艇歸時蒲葉雨，繰車鳴處楝花風。^①

江南舊日經(jīng)行地，盡在于今醉夢中。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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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官官小未朝參，紅日半竿春睡酣。^②

為報鄰雞莫驚起，且容殘夢到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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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①繰(sao搔)車：繅絲用具。有輪旋轉(zhuǎn)以收絲，故稱繰車。楝(lian煉)花風：花信風的一種。古代認為有應(yīng)花期而來的風，共有二十四番花信風，而楝花風是最后的一種花信風。②朝參：指官吏上朝參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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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當我躺在野艇上回來時，河邊的蒲葉上都已灑滿了雨點；繰車的鳴叫和楝花的芳香隨風傳來，預(yù)示著春天將盡夏天不遠。而我過去在江南游覽的美景，卻都在我今天的醉夢中重現(xiàn)。

我官小不能上朝參見龍顏，所以能夠安然睡大覺，直睡到紅日三竿也無人管。只愿鄰家的雞兒莫啼叫，好讓俺再睡一會兒，在殘夢里再回一趟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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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評】 今·葛曉音：(第一首)“寫的是詩人憶念中的江南之春。……零散的印象和夢憶的片斷，微漾著春的寂寞和春的騷動，又組成了一幅完整的江南鄉(xiāng)村的風景小品?！瓕⒛撤N人生的感觸融入精心選擇的典型景物，雖意緒惆悵，卻能在半醒半醉的神態(tài)中保持清爽俊逸的風調(diào)，這是杜牧七絕的特點，此詩可謂得其仿佛。”“(第二首)與第一首意思相連屬，點出了詩人在北地夢憶江南的背景?！@首詩粗看只是寫日常生活中的閑趣，平直淺顯，無多深意，但人生之夢的喻意和真實具體的夢境恍然交錯，蹉跎歲月的感慨又在若有似無之間，須要細讀，方覺構(gòu)思巧妙，頗多含蘊。”(《宋詩鑒賞辭典》第707—708頁)

今·倪其心、許逸民：“兩首絕句情思繾綣，寫江南夏初景物貼切而新巧，值得一讀。(《宋人絕句選》第19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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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案】 絕句以對句形式發(fā)端，唐已有之，而中晚唐尤甚，七絕又多于五絕。此二首皆七絕。第一首中起二句即以對句發(fā)端，點明時令已近晚春。而“野艇歸時”四字，無意中省去了野艇未歸時的許多事項，如截中而起，卻又無突兀之感，竟以平語出之，不妙而妙也。后二句與岑參“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shù)千里”二句意同，皆寫夢中憶江南之景也。

第二首與第一首意思大體相近，然寫法卻變換了。首句以俗語出之，卻別有趣味，有自我解嘲、自我寬慰之意。第二句極寫其春眠酣暢，實自夸其官小之好處，雖未有資格朝拜天子，卻能蒙頭酣睡，不必早起，自有樂趣，見其豁達大度、怡然自樂之態(tài)。唐詩人有句云：“朝衣脫卻見閑身”，正與此意同。后二句仍寫夢中憶江南之景。然前首為“醉夢”，而此首則為“殘夢”，雖一字之差，后者則有續(xù)夢之意，謂之續(xù)夢可也。二首之間，自有遞進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