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往事(二)》原文

? ? ? ?冰心是一位具有獨特藝術風格的女作家，她所追求的散文藝術境界是“滿蘊著溫柔，微帶著憂愁”，她曾用她那細膩、柔和、委婉和清麗的文筆，描繪過自己童年幸福的生活，歌頌過神圣的母愛，抒寫過大自然的優(yōu)美和生命的偉大。這篇《往事》 (二之三)則是作者以抒情的筆調(diào)，記述了她在美國波士頓威爾斯利大學留學期間，因病在美國青山上的沙穰療養(yǎng)院養(yǎng)病時一夜的親身感受。她以情意化的敘事，描繪了一幅身居他鄉(xiāng)異國的淑女靜夜遐思圖。

全篇文章作者情感的抒發(fā)是以“溫柔”和“憂愁”為基調(diào)，充分地運用豐富的遐思和默想，賦予靜物以情態(tài)，創(chuàng)造出富有詩趣的抒情境界，使讀者融會到詩意般的情感中，是本篇散文藝術的總體特色。從全文的結(jié)構來看，分前后兩部分。前半部著力渲染病室窗外青山的優(yōu)美姿色，清輝流動，幽雅靜穆，猶如仙境般的自然景致。后半部則寫由景生情，勾引起作者的無限鄉(xiāng)愁情思，這里作者放開思路，盡情抒發(fā)，從而表現(xiàn)出一個客居異地的知識分子“幽憂”、“澈悟”、“超凡”的內(nèi)心境界。

對景物的描繪，作者并非純客觀的素描，而是融進自己主觀色彩，使景物畫面彌漫著一種詩情萌動的氣韻，達到畫中有詩的境界。作者把青山比喻為“似娟娟的靜女，雖是照人的明艷，卻不飛揚妖冶； 是低眉垂袖，瓔珞矜嚴”。作者將青山喻為文靜素雅的少女，使青山注入生命的神采。接著又寫光輝流動后形成的三種色彩，松林是濃黑的，天空是瑩白的，雪地是淺藍色的“這三色襯成的宇宙，充滿了凝靜，超逸與莊嚴”，而且這“中間流溢著滿空幽哀的神意”。這似靜女的青山，站立在這仙境般的自然環(huán)境中，那是多么美妙絕倫的圖畫呀。難怪“一切言詞文字都喪失了”它的活力。下面作者連用四個修辭排句，又寫出大自然的另一番特色——“靜”。寫今夜的林中，“不宜于將軍夜獵”，“不宜于燃枝野餐”，“不宜于愛友話別”，“不宜于高士徘徊，美人掩映”，因為這一切都會損害這幽靜的美好世界，這樣的良辰美景誰也不愿意破壞，這“如怨如慕的詩的世界”是可以令身處異國他鄉(xiāng)的游子“意念回旋”的。文章寫到這里連用四個“不宜”也就為下篇作了自然的鋪墊：像這樣靜美的自然環(huán)境，當然只宜于讓“病中倚枕看月的女孩子”去“回腸凝想”了！

文章下篇，少女的凝思遐想，也寫得富有情趣，少女的鄉(xiāng)魂旅思更為深切。作者緊緊地圍繞著鄉(xiāng)思做文章，“有如水的客愁，有如絲的鄉(xiāng)夢”，她盡情抒發(fā)凄楚迷離的情懷。病中這幽情抒發(fā)得極其浪漫，想象十分豐富。她“飛身月中下視”，有萬千種話語，“山光松影重迭到千百回”，“也要思量萬事”，以至于“天國泥犁，任她幻擬”也擺脫不了她的默默的思念。從這些思念，我們體味到這位少女的哀嘆人生之多艱，生命之短促，前途之茫然的深切情懷。當然，這一切是“微帶著憂愁”的情調(diào)，這是當時作者所處的生活環(huán)境和性格、氣質(zhì)使然。

從藝術描寫的特色來看，本文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語言的優(yōu)美和富有韻律感。這是一篇詩情散文，所以它具有詩的語言的形象美，詩的語言的韻律美。如用“娟娟的靜女”比喻林中月下的青山，如寫“今夜的林中”，用四句有韻律的排句去描繪其姿色。全文語句跌宕起伏，有時舒緩，有時急促，節(jié)奏變化多端，旋律優(yōu)美，具有情韻。在遣詞造句上融會古今詞語，并能出新。如“飛揚妖冶”、“瓔珞矜嚴”，“從騎雜沓”、“傳叫風生”等，都能運用得恰如其分，繪神繪影。當然，文字的優(yōu)美，除了作者深厚的中外文學的修養(yǎng)外，主要還是來自于感情的真摯，“言為心聲”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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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嘉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