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錫《望衡山》

劉禹錫

東南倚蓋卑，維岳資柱石。

前當(dāng)祝融居，上拂朱鳥翮。

青冥結(jié)精氣，磅礴宣地脈。

還聞膚寸陰，能致彌天澤。

唐憲宗元和十年 (815)，剛被召還京都長安的劉禹錫，因為玄都觀的題詩觸犯了執(zhí)掌朝政的新權(quán)貴，就被發(fā)落到連州 (今廣東連縣) 去作刺史，赴任途中，經(jīng)過南岳衡山時，詩人被衡岳高峻雄偉的氣勢所觸動，于是寫下了這首《望衡山》詩篇。

詩的前兩句“東南倚蓋卑，維岳資柱石”，主要寫衡山的位置和形勢。蓋，虛詞。維，語首助詞。這兩句的大意是： 東南的地形偏低，只有南岳衡山巍峨高聳，擔(dān)當(dāng)著柱石般的作用。我國的東南多丘陵和平原，而西北主要是高原和山脈，這就形成了西北高而東南低的地理形勢，所以《淮南子·天文訓(xùn)》有“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 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的說法。但是在東南偏低的地方，卻有像柱石一樣突兀挺拔、雄峙在這里的衡山。這種對比的表現(xiàn)手法，使衡山的地位特別突出了。

第三、四兩句“前當(dāng)祝融居，上拂朱鳥翮”，主要是寫衡山祝融峰的高峻。祝融，相傳系顓頊?zhǔn)现畬O黎，為火正，曰祝融，傳說他是火神。祝融峰是衡山七十二峰中最高的山峰，峰上有祝融墓，所以詩中有“祝融居”的說法。朱鳥，又名朱雀，是南方七個星宿的總稱。翮，這里指鳥的翅膀。這兩句的大意是： 前面是祝融居住的山峰，它直刺藍(lán)天，擦著了朱鳥星宿的翅膀。這兩句的寫法比較新穎，言祝融峰而不直指，卻說“前當(dāng)祝融居”，以“祝融居”來隱指祝融峰，耐人尋繹。言祝融峰之高，不用高、峻之類籠統(tǒng)的詞語，而說它“上拂朱鳥翮”，其高自見，而且顯得既夸張又形象。一個“拂”字便使詩句、使本來處于靜態(tài)的物象，陡然充滿了動感。這是變靜物為動物的寫法，非常生動，而且邏輯上也無懈可擊。

第五、六兩句“青冥結(jié)精氣，磅礴宣地脈”，主要寫衡山的秀麗和氣勢。青冥，青天。精氣，精靈秀麗，天之造化。磅礴，氣勢雄偉宏大。這兩句的意思是： 衡山精靈秀麗，巧奪天工，氣勢磅礴，雄偉壯觀，是天地的造化之物。這兩句是宏觀的把握，是十分警策的總括。因為衡山峰巒眾多，景象萬千。在短短的幾句詩句中是不可能一一展示的。所以詩人只能總括地來寫，而這種寫法是從大處著筆，籠統(tǒng)之中含有具體，讀者自可去體驗，去想象。

最后兩句“還聞膚寸陰，能致彌天澤”。主要寫衡山給天下帶來的好處。膚寸，古代度量名稱，古人以側(cè)手為膚，案指為寸。亦有寫作“扶寸”的，不過解釋不完全相同，鋪四指叫扶，一指為寸?？梢姟澳w寸”是比較小的長度單位。彌天，即滿天。這兩句的大意是： 我還聽說衡山幾寸寬的樹蔭，就能夠給整個天下帶來極大的恩澤。這彌天的恩澤是什么呢？是精靈之氣、是氣候、是資源、還是山水美景，作者沒有具體地說出，似乎也不必說出，難道不是祖國的山山水水養(yǎng)育了我們偉大的華夏民族嗎！ 這兩句在寫法上以“膚寸”對“彌天”，以小比大，突出了衡山給天下帶來的極大好處。

劉禹錫是唐朝中葉著名的樸素唯物論思想家，也熱愛生活，更熱愛祖國的山水景色，在巴山楚水一帶生活時，就創(chuàng)作了許多熱情歌頌贊美大好河山和人民的富有新氣象新風(fēng)格的優(yōu)秀詩篇。他的這首《望衡山》便是對衡岳充滿熱情的禮贊。在寫法上全詩突出了一個“望”字，以望中所感受到的體會為主，從大處著墨，進(jìn)行總的宏觀把握，而不拘泥于一水一山、一景一物的細(xì)描，表現(xiàn)了他宏闊的心胸，呈現(xiàn)出雄渾豪爽的風(fēng)格，這是本詩最顯著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