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式

京口夜泊

故園一千里，孤帆數(shù)日程。倚蓬窗自嘆漂泊命。城頭鼓聲，江心浪聲，山頂鐘聲。一夜夢難成，三處愁相并。
【鑒賞】湯式，字舜民，號菊莊，浙江象山人(一說寧波人),曾為本縣縣吏，后落魄江湖，流寓北方。曾為明成祖朱棣時的文學(xué)侍從，永樂年間(1403—1424)還常得到朝廷的賞賜。世傳湯式性滑稽，工散曲，著有雜劇《瑞仙亭》《嬌紅記》,今存小令170首，套數(shù)68篇。多寫閨情或借景抒懷，風(fēng)格渾厚圓穩(wěn)。
此曲寫游子思鄉(xiāng)，羈旅愁情。詩人遠離家鄉(xiāng)，流落到了京口(今江蘇鎮(zhèn)江),故以“故園一千里”的空間來形容其夜泊處與詩人故鄉(xiāng)相距遙遠；用“孤帆數(shù)日程”的時間來描述其羈旅生涯與家園的隔離，概括性極強，并引出了“倚蓬窗自嘆漂泊命”的深沉感慨，突現(xiàn)出作者游子的形象。“蓬窗”二字點明作者正借寓舟中，照應(yīng)題目“夜泊”,“自嘆”又與前“孤帆”相應(yīng)，道出漂泊者的苦狀：萍蹤千里，浪跡天涯，難以道盡游子一生漂泊的命運；多少風(fēng)雨，多少辛酸，百感交集，更兼這船艙方寸之地，黑夜沉沉之際，就更讓人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成眠了。在此，作者那落拓?zé)o依、無可奈何的哀怨心情已流露無遺，然而，這人生的苦味尚無休無止，靜夜里，那城頭的鼓聲，江心的浪聲，山頂?shù)溺娐曈窒嗬^傳來，互為應(yīng)和，像是故意與詩人作對，整整一夜，此起彼伏，聲聲叩擊心扉！ 這三種聲音，點明了特定的地理環(huán)境，也同樣刻畫了作者特定的心理反應(yīng)，詩人夜泊京口，離城不遠，自然能聽到城頭的鼓聲，而鼓聲敲更報時，使人易生歲月蹉跎的感慨；船泊江邊，故濤聲連綿，使人易生世途險惡、人生路不平的聯(lián)想；京口附近多名山，山間多佛寺，故夜半鐘聲，時時傳來，在萬籟俱寂的夜里，更激起凄涼、悵然的情懷。詩人在這里以鼎足對，押同字韻，將鼓聲、浪聲、鐘聲，聲聲襲來，一層深似一層，一聲勝過一聲，將愁情渲染到極致。最后兩句“一夜夢難成，三處愁相并”自然妥帖，又在藝術(shù)技巧上將愁思渾然無跡地再度加壓濃縮，“夢難成”言愁之深，“愁相并”言愁之多，詩人的愁情本來只能在夢中得到解脫，可現(xiàn)在三“聲”相襲，一“夢”無望，其悲其哀，可想而知。
全曲寓情于景，極盡渲染，尤其是對聲響的描寫，形象、新穎。全曲共八句，三處用對，而三處的對仗又各有不同，更顯得音節(jié)和諧，語句工整，樸于外而秀于中，流暢而凝練，藝術(shù)手法多樣而純熟。(劉克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