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 呂太后名雉，漢高祖劉邦的皇后，高祖死后，惠帝垂拱，呂后女主稱制，在政治上推行“無為而治”的方針，為維持社會安定，發(fā)展經(jīng)濟(jì)生產(chǎn)作出了貢獻(xiàn)，司馬遷對此作了充分肯定。但是，呂后為了攬權(quán)、專權(quán)、固權(quán)，不惜大肆殘害劉氏宗室，侵辱、排擠功臣，還違背“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的約規(guī)，大封呂氏為王，釀成了諸呂之亂。呂后一死，劉氏宗室和元老功臣聯(lián)合，一舉摧毀了呂氏集團(tuán)，保住了劉氏江山。作品以此為主線，詳細(xì)描寫了漢初這場驚心動魄的重大政治斗爭，并通過大量生動傳神的細(xì)節(jié)描寫和心理刻畫，塑造了呂后這個既精明能干、工于心計，又生性毒辣、兇狠無比的女主形象，為多姿多彩的中國歷史人物畫廊增添了光輝。

《史記》不為軟弱無能、形同傀儡的惠帝立紀(jì)而為實(shí)際執(zhí)掌天下的呂后立紀(jì)，后世以“天子稱本紀(jì)”的正統(tǒng)學(xué)者頗多非議，其實(shí)此正是司馬遷的膽識過人之處，文中有意突出呂后殘暴忌妒，偏私專橫等丑惡的一面，表現(xiàn)了作者對呂后的不滿和厭惡；至于呂后的歷史貢獻(xiàn)，或籠統(tǒng)言之，或?qū)懭肓砥?，?dāng)與《史記》他篇互見。

呂太后者，高祖微時妃也^[1]，生孝惠帝、女魯元太后^[2]。及高祖為漢王，得定陶戚姬^[3]，愛幸，生趙隱王如意。孝惠為人仁弱，高祖以為“不類我”，常欲廢太子，立戚姬子如意，“如意類我”。

戚姬幸，常從上之關(guān)東^[4]，日夜啼泣，欲立其子代太子。呂后年長^[5]，常留守，希見上^[6]，益疏。如意立為趙王后，幾代太子者數(shù)矣。賴大臣爭之^[7]，及留侯策^[8]，太子得毋廢。

呂后為人剛毅，佐高祖定天下，所誅大臣多呂后力^[9]。呂后兄二人，皆為將。長兄周呂侯死事^[10]，封其子呂臺為酈侯，子產(chǎn)為交侯，次兄呂釋之為建成侯。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11]，崩長樂宮，太子襲號為帝。是時高祖八子：長男肥，孝惠兄也，異母，肥為齊王；馀皆孝惠弟，戚姬子如意為趙王，薄夫人子恒為代王，諸姬子子恢為梁王，子友為淮陽王，子長為淮南王，子建為燕王。高祖弟交為楚王，兄子濞為吳王。非劉氏功臣番君吳芮子臣為長沙王^[12]。

呂后最怨戚夫人及其子趙王，乃令永巷囚戚夫人^[13]，而召趙王^[14]。使者三反，趙相建平侯周昌謂使者曰^[15]：“高帝屬臣趙王^[16]，趙王年少。竊聞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趙王并誅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詔。”呂后大怒，乃使人召趙相。趙相征至長安，乃使人復(fù)召趙王。王來，未到。孝惠帝慈仁，知太后怒，自迎趙王霸上^[17]，與入宮，自挾與趙王起居飲食^[18]。太后欲殺之，不得間。孝惠元年十二月^[19]，帝晨出射，趙王少，不能早起。太后聞其獨(dú)居，使人持鴆飲之^[20]。黎明^[21]，孝惠還，趙王已死。于是乃徙淮陽王友為趙王。夏，詔賜酈侯父追謚為令武侯^[22]。太后遂斷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23]。飲瘄藥^[24]，使居廁中，命曰“人彘”^[25]。居數(shù)日，乃召孝惠帝觀人彘。孝惠見，問，乃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歲馀不能起。使人請?zhí)笤唬骸按朔侨怂鶠椤３紴樘笞?，終不能治天下。”孝惠以此日飲為淫樂，不聽政，故有病也。

二年，楚元王、齊悼惠王皆來朝。十月，孝惠與齊王燕飲太后前^[26]，孝惠以為齊王兄，置上坐，如家人之禮。太后怒，乃令酌兩卮鴆^[27]，置前，令齊王起為壽^[28]。齊王起，孝惠亦起，取卮欲俱為壽。太后乃恐，自起泛孝惠卮^[29]。齊王怪之，因不敢飲，詳醉去。問，知其鴆，齊王恐，自以為不得脫長安，憂。齊內(nèi)史士說王曰^[30]：“太后獨(dú)有孝惠與魯元公主。今王有七十馀城，而公主乃食數(shù)城。王誠以一郡上太后^[31]，為公主湯沐邑^[32]，太后必喜，王必?zé)o憂?！庇谑驱R王乃上城陽之郡^[33]，尊公主為王太后。呂后喜，許之。乃置酒齊邸^[34]，樂飲，罷，歸齊王。

三年，方筑長安城，四年就半，五年六年城就。諸侯來會。十月朝賀。

【段意】 寫呂后在劉邦剛死，孝惠即位之初，就迫不急待地鴆殺趙王如意、殘害戚姬和欲毒死齊王的暴虐行徑。

【注釋】 [1]微時妃：貧賤時的配偶。 [2]孝惠帝：名盈，公元前194年至前188年在位。魯元太后：孝惠帝之姊，嫁與張耳之子張敖為妻，生子張偃。敖失國，齊王劉肥尊魯元公主為王太后，偃因得封為魯王，故魯元公主死后謚為魯元太后。 [3]定陶：秦縣名，縣治在今山東定陶西北。 [4]關(guān)東：泛指函谷關(guān)以東廣大地區(qū)。 [5]年長：年老。 [6]希：同“稀”。 [7]爭：勸阻。[8]留侯策：張良建言太子劉盈迎商山四皓，示天下歸心，得以不廢。事見《留侯世家》。 [9]所誅大臣多呂后力：指呂后誅韓信、彭越等。[10]：周呂侯：即呂澤，從高祖擊韓王信余寇時戰(zhàn)死。 [11]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公元前195年4月25日。 [12]番君吳芮(rui)：吳芮本秦鄱陽令，故稱番(鄱)君，秦末起兵反秦。劉邦稱帝，封芮為長沙王。是漢唯一非劉氏而王者。 [13]永巷：宮中的牢獄。 [14]召：征召。 [15]周昌：劉邦臨死前置周昌為趙相保護(hù)趙王，故稱旨不遣趙王。事詳《張丞相列傳》。 [16]屬：委托。 [17]霸上：即灞水西岸的白鹿原，在今陜西長安之東。 [18]自挾：親自帶在身邊加以保護(hù)。 [19]孝惠元年：公元前194年。 [20]鴆：毒酒。 [21]黎明：等到天亮以后。黎，等到。 [22]詔賜酈侯父追謚為令武侯：呂太后下詔給呂澤追賜謚號為令武侯。 [23]煇(xun)耳：燒灼耳朵。 [24]飲瘄(yin)藥：灌啞藥，使其不能說話。 [25]彘(zhi)：豬。 [26]燕飲：家常便宴。 [27]卮(zhi)：酒杯。 [28]為壽：為祝福別人的健康長壽而自己干杯。 [29]泛：倒掉。 [30]內(nèi)史：輔助諸侯王國相管理民政的官。 [31]誠：如果。 [32]湯沐邑：皇帝、皇后、公主等收取賦稅供沐浴之用的私邑。 [33]城陽：漢郡名，郡治莒縣，即今山東莒縣。 [34]齊?。糊R王在京的官邸。

七年秋八月戊寅^[1]，孝惠帝崩。發(fā)喪，太后哭，泣不下。留侯子張辟彊為侍中^[2]，年十五，謂丞相曰^[3]：“太后獨(dú)有孝惠，今崩，哭不悲，君知其解乎^[4]?”丞相曰：“何解？”辟彊曰：“帝毋壯子，太后畏君等。君今請拜呂臺、呂產(chǎn)、呂祿為將，將兵居南北軍^[5]，及諸呂皆入宮，居中用事，如此則太后心安，君等幸得脫禍矣?！必┫嗄巳绫購櫽?。太后說，其哭乃哀。呂氏權(quán)由此起。乃大赦天下。九月辛丑^[6]，葬。太子即位為帝^[7]，謁高廟^[8]。

元年^[9]，號令一出太后。太后稱制^[10]，議欲立諸呂為王，問右丞相王陵^[11]。王陵曰：“高帝刑白馬盟曰^[12]：‘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今王呂氏，非約也?！碧蟛徽f。問左丞相陳平、絳侯周勃等對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稱制，王昆弟諸呂^[13]，無所不可?！碧笙病ＡT朝，王陵讓陳平^[14]、絳侯曰：“始與高帝喋血盟^[15]，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呂氏，諸君縱欲阿意背約^[16]，何面目見高帝地下？”陳平、絳侯曰：“于今面折廷爭^[17]，臣不如君；夫全社稷^[18]，定劉氏之后，君亦不如臣?！蓖趿隉o以應(yīng)之。

十一月，太后欲廢王陵，乃拜為帝太傅^[19]，奪之相權(quán)。王陵遂病免歸。乃以左丞相平為右丞相，以辟陽侯審食其為左丞相^[20]。左丞相不治事，令監(jiān)宮中，如郎中令^[21]。食其故得幸太后^[22]，常用事，公卿皆因而決事^[23]。乃追尊酈侯父為悼武王，欲以王諸呂為漸^[24]。

四月，太后欲侯諸呂，乃先封高祖之功臣郎中令無擇為博城侯^[25]。魯元公主薨，賜謚為魯元太后。子偃為魯王。魯王父，宣平侯張敖也^[26]。封齊悼惠王子章為朱虛侯^[27]，以呂祿女妻之。齊丞相壽為平定侯^[28]。少府延為梧侯^[29]。乃封呂種為沛侯^[30]，呂平為扶柳侯^[31]，張買為南宮侯^[32]。

太后欲王呂氏，先立孝惠后宮子疆為淮陽王^[33]，子不疑為常山王，子山為襄城侯，子朝為軹侯，子武為壺關(guān)侯。太后風(fēng)大臣^[34]，大臣請立酈侯呂臺為呂王，太后許之。建成康侯釋之卒^[35]，嗣子有罪，廢，立其弟呂祿為胡陵侯，續(xù)康侯后。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為常山王，更名義。十一月，呂王臺薨，謚為肅王，太子嘉代立為王。三年，無事。四年，封呂媭為臨光侯^[36]，呂他為俞侯^[37]，呂更始為贅其侯^[38]，呂忿為呂城侯^[39]，及諸侯丞相五人^[40]。

宣平侯女為孝惠皇后時^[41]，無子，詳為有身，取美人子名之^[42]，殺其母，立所名子為太子。孝惠崩，太子立為帝。帝壯，或聞其母死，非真皇后子，乃出言曰：“后安能殺吾母而名我？我未壯，壯即為變?！碧舐劧贾?，恐其為亂，乃幽之永巷中，言帝病甚，左右莫得見。太后曰：“凡有天下治為萬民命者^[43]，蓋之如天，容之如地，上有歡心以安百姓，百姓欣然以事其上，歡欣交通而天下治。今皇帝病久不已，乃失惑惽亂，不能繼嗣奉宗廟祭祀，不可屬天下，其代之^[44]。”群臣皆頓首言^[45]：“皇太后為天下齊民計^[46]，所以安宗廟社稷甚深。群臣頓首奉詔。”帝廢位，太后幽殺之。五月丙辰^[47]，立常山王義為帝，更名曰弘。不稱元年者，以太后制天下事也。以軹侯朝為常山王。置太尉官^[48]，絳侯勃為太尉。五年八月，淮陽王薨，以弟壺關(guān)侯武為淮陽王。

六年十月，太后曰呂王嘉居處驕恣，廢之，以肅王臺弟呂產(chǎn)為呂王。夏，赦天下。封齊悼惠王子興居為東牟侯。

七年正月^[49]，太后召趙王友。友以諸呂女為后，弗愛，愛他姬，諸呂女妒，怒去，讒之于太后，誣以罪過，曰“呂氏安得王！太后百歲后，吾必?fù)糁?。太后怒，以故召趙王。趙王至，置邸不見，令衛(wèi)圍守之^[50]，弗與食。其群臣或竊饋^[51]，輒捕論之^[52]。趙王餓，乃歌曰：“諸呂用事兮劉氏危，迫脅王侯兮強(qiáng)受我妃。我妃既妒兮誣我以惡，讒女亂國兮上曾不寤^[53]。我無忠臣兮何故棄國^[54]?自決中野兮蒼天舉直^[55]!于嗟不可悔兮寧早自財。為王而餓死兮誰者憐之！呂氏絕理兮托天報仇?！倍〕?sup>[56]，趙王幽死，以民禮葬之長安民冢次^[57]。

己丑^[58]，日食，晝晦。太后惡之，心不樂，乃謂左右曰：“此為我也?！?/p>

二月，徙梁王恢為趙王。呂王產(chǎn)徙為梁王。梁王不之國^[59]，為帝太傅。立皇子平昌侯太為呂王。更名梁曰呂^[60]，呂曰濟(jì)川^[61]。太后女弟呂媭有女為營陵侯劉澤妻^[62]，澤為大將軍。太后王諸呂，恐即崩后劉將軍為害，乃以劉澤為瑯邪王^[63]，以慰其心。

梁王恢之徙王趙，心懷不樂。太后以呂產(chǎn)女為趙王后。王后從官皆諸呂，擅權(quán)，微伺趙王^[64]。趙王不得自恣。王有所愛姬，王后使人鴆殺之。王乃為歌詩四章，令樂人歌之。王悲，六月即自殺。太后聞之，以為王用婦人棄宗廟禮^[65]，廢其嗣^[66]。

宣平侯張敖卒，以子偃為魯王，敖賜謚為魯元王。

秋，太后使使告代王，欲徙王趙。代王謝^[67]，愿守代邊。

太傅產(chǎn)、丞相平等言，武信侯呂祿上侯^[68]，位次第一^[69]，請立為趙王。太后許之。追尊祿父康侯為趙昭王。

九月，燕靈王建薨，有美人子，太后使人殺之，無后，國除。

八年十月，立呂肅王子?xùn)|平侯呂通為燕王，封通弟呂莊為東平侯。

三月中，呂后祓^[70]，還過軹道^[71]，見物如蒼犬，據(jù)高后掖^[72]，忽弗復(fù)見。 卜之，云趙王如意為祟^[73]。高后遂病掖傷。

高后為外孫魯元王偃年少，早失父母，孤弱，乃封張敖前姬兩子，侈為新都侯，壽為樂昌侯，以輔魯元王偃。及封中大謁者張釋為建陵侯^[74]，呂榮為祝茲侯。諸中宦者令丞皆為關(guān)內(nèi)侯^[75]，食邑五百戶^[76]。

七月中，高后病甚，乃令趙王呂祿為上將軍，軍北軍^[77];呂王產(chǎn)居南軍。呂太后誡產(chǎn)、祿曰：“高帝已定天下，與大臣約，曰‘非劉氏王者，天下共擊之’。今呂氏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為變。必?fù)?jù)兵衛(wèi)宮，慎毋送喪，毋為人所制?！毙了?sup>[78]，高后崩，遺詔賜諸侯王各千金，將相列侯郎吏皆以秩賜金^[79]。大赦天下。以呂王產(chǎn)為相國，以呂祿女為帝后。

高后已葬，以左丞相審食其為帝太傅。

【段意】 寫呂太后稱制后，在大封諸呂、培植呂氏勢力的同時，對劉氏宗室一邊拉攏，一邊打擊，引起了劉氏宗室的強(qiáng)烈不滿和怨恨，呂、劉矛盾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水火不容、一觸即發(fā)的地步。

【注釋】 [1]七年秋八月戊寅：公元前188年陰歷8月12日。 [2]侍中：官名，有此頭銜者可出入宮中，成為皇帝近臣。 [3]丞相：此時右丞相是王陵，左丞相是陳平。 [4]解：緣故。 [5]南北軍：宮中禁軍，南軍守衛(wèi)未央宮，北軍守衛(wèi)長樂宮。 [6]九月辛丑：9月5日。 [7]太子：非真太子，故不記名。[8]謁高廟：到劉邦廟里行朝拜之禮，然后登基。 [9]元年：公元前187年，呂太后稱制之始。 [10]稱制：即代行天子之權(quán)。 [11]王陵：漢將，封安國侯，后繼曹參為丞相。傳附《陳丞相世家》。 [12]刑白馬盟：古代訂盟或宣誓時，常常殺牲以血涂口，是謂“歃血”，以示莊重。劉邦此舉，意在防止諸呂篡權(quán)。[13]昆弟：兄弟。 [14]讓：責(zé)備。 [15]喋血：即歃(sha)血。 [16]縱欲阿意：縱容太后的欲望，曲從她的心意。阿，曲意獻(xiàn)媚。 [17]面折廷爭：面對面地駁斥皇帝，在朝廷上公開堅持自己的主張。 [18]全社稷：維護(hù)國家安全。社稷，古代帝王祭土神和谷神的地方，后代指國家。 [19]太傅：周官三公(太師、太傅、太保)之一，行輔導(dǎo)帝王施行政教之職。東周以來，此職已廢。呂太后權(quán)設(shè)此職，明升暗降，奪了王陵的相權(quán)。 [20]審食其(yiji)：呂后寵臣。 [21]郎中令：九卿之一，負(fù)責(zé)守衛(wèi)宮門及管理內(nèi)庭事務(wù)。[22]故得幸太后：故，從前。審食其曾與呂后一起被項(xiàng)羽所俘，留項(xiàng)羽軍中多年。 [23]公卿皆因而決事：朝廷大臣都要通過審食其才能決斷國家政務(wù)。 [24]欲以王諸呂為漸：想借追封酈侯之父為悼武王來作為封諸呂為王的開頭。 [25]無擇：姓馮，在楚、漢戰(zhàn)爭中立有軍功，曾保護(hù)呂澤殺出重圍，故呂后德而侯之。 [26]宣平侯張敖：敖原襲父爵為趙王，后因其相貫高等欲謀殺劉邦，被降為宣平侯。 [27]朱虛侯：劉章，齊王劉肥次子，劉襄之弟。 [28]壽：齊壽，曾為齊相。 [29]延：陽城延。 [30]呂種：呂后兄建成侯呂釋之的兒子。 [31]呂平：呂后姊長姁的兒子。 [32]張買：劉邦騎將張越人的兒子。 [33]后宮子：宮中一般嬪妃、美人所生之子。 [34]風(fēng)：暗示。 [35]建成康侯：呂釋之封建成侯，死后謚曰康，故云。[36]呂媭：呂后之妹，舞陽侯樊噲之妻。此為婦人封侯之始。 [37]呂他：呂嬰之子。 [38]呂更始為贅其侯：據(jù)《惠景間侯者年表》，呂更始為滕侯，贅其侯是呂勝。 [39]呂忿：與呂更始、呂勝均為太后之侄。[40]及諸侯丞相五人：另有五人以諸侯丞相為侯。 [41]宣平侯女：即張敖女，魯元公主所生。 [42]美人：嬪妃稱號之一。名之：名義上稱惠帝子。 [43]凡有天下治為萬民命者：為、命二字疑衍，意為凡是擁有天下治理萬民的人。 [44]其代之：更換他。 [45]頓首：叩頭。 [46]齊民：平民。計，考慮。[47]五月丙辰：5月11日。 [48]置太尉官：西漢時太尉時設(shè)時廢，先后五次，至漢武帝時徹底廢除。太尉，掌管全國軍事。 [49]七年：公元前181年。 [50]衛(wèi)：侍衛(wèi)之卒。 [51]群臣：指趙王的僚屬。饋：送食物。 [52]論：判罪，這里指處死。 [53]讒女：指趙妃呂氏。曾：竟然。 [54]何故：同“何辜”，有什么罪過。 [55]自決：自殺。蒼天舉直：謂讓老天爺來看看我所受的冤屈吧！ [56]丁丑：正月18日。[57]民冢次：平民百姓的墳?zāi)古浴?[58]己丑：正月30日。 [59]梁王不之國：指呂產(chǎn)不去封國，仍留京師。 [60]梁：高祖五年改碭郡為梁國，都睢陽，在今河南商丘南。 [61]呂：呂后二年割齊國濟(jì)南郡為呂國，都?xì)v城，在今山東濟(jì)南。 [62]劉澤：劉邦堂兄弟，以軍功封侯。 [63]瑯邪：郡名，郡治東武，在今山東諸城。 [64]微伺：暗中監(jiān)視。 [65]用婦人棄宗廟禮：因婦人而自殺，拋棄了祭祀宗廟的職責(zé)。[66]廢其嗣：廢掉了他的繼位人，后代不再繼任為王。 [67]代王謝：劉恒謝絕內(nèi)遷，實(shí)為韜晦避禍。[68]武信侯呂祿上侯：呂祿初封胡陵侯，改封武信侯，是上等侯爵。 [69]位次第一：呂太后二年重新排定侯爵位次，時蕭、曹等皆死，故以呂祿為第一。[70]祓(fu)：祈求免禍去災(zāi)的祭祀。 [71]軹道：古亭名，在陜西西安東北。 [72]據(jù)：沖撞。 [73]祟(sui)：古稱神鬼作怪以害人。 [74]中大謁者：謁者，主管為皇帝接收文件、傳達(dá)詔命、接待賓客諸事，加“中”字，即為宦官任謁者。 [75]諸中宦者令丞：由宦官充任的各部令、丞。關(guān)內(nèi)侯：有侯爵而無封地、食邑京師者，其地位低于有封地的列侯。 [76]食邑：受封者征收賦稅的領(lǐng)地。 [77]軍北軍：統(tǒng)領(lǐng)并駐鎮(zhèn)北軍。 [78]辛巳：8月1日。 [79]以秩：按級別。

朱虛侯劉章有氣力^[1]，東牟侯興居其弟也，皆齊哀王弟^[2]，居長安。當(dāng)是時，諸呂用事擅權(quán)，欲為亂，畏高帝故大臣絳、灌等^[3]，未敢發(fā)。朱虛侯婦，呂祿女，陰知其謀^[4]，恐見誅，乃陰令人告其兄齊王，欲令發(fā)兵西，誅諸呂而立。朱虛侯欲從中與大臣為應(yīng)。齊王欲發(fā)兵，其相弗聽。八月丙午^[5]，齊王欲使人誅相，相召平乃反，舉兵欲圍王，王因殺其相，遂發(fā)兵東^[6]，詐奪瑯邪王兵^[7]，并將之而西，語在齊王語中^[8]。

齊王乃遺諸侯王書曰：“高帝平定天下，王諸子弟，悼惠王王齊。悼惠王薨，孝惠帝使留侯良立臣為齊王^[9]。孝惠崩，高后用事，春秋高^[10]，聽諸呂，擅廢帝更立，又比殺三趙王^[11]，滅梁、趙、燕以王諸呂^[12]，分齊為四^[13]。忠臣進(jìn)諫，上惑亂弗聽。今高后崩，而帝春秋富^[14]，未能治天下，固恃大臣諸侯。而諸呂又擅自尊官^[15]，聚兵嚴(yán)威^[16]，劫列侯忠臣，矯制以令天下^[17]，宗廟所以危。寡人率兵入誅不當(dāng)為王者^[18]。”漢聞之，相國呂產(chǎn)等乃遣潁陰侯灌嬰將兵擊之。灌嬰至滎陽^[19]，乃謀曰：“諸呂權(quán)兵關(guān)中^[20]，欲危劉氏而自立。今我破齊還報，此益呂氏之資也^[21]?！蹦肆敉蜏铌?，使使諭齊王及諸侯，與連和，以待呂氏變，共誅之。齊王聞之，乃還兵西界待約。

呂祿、呂產(chǎn)欲發(fā)亂關(guān)中，內(nèi)憚絳侯^[22]、朱虛等，外畏齊、楚兵，又恐灌嬰畔之，欲待灌嬰兵與齊合而發(fā)^[23]，猶豫未決。當(dāng)是時，濟(jì)川王太、淮陽王武、常山王朝名為少帝弟^[24]，及魯元王呂后外孫，皆年少未之國，居長安。趙王祿、梁王產(chǎn)各將兵居南北軍，皆呂氏之人。列侯群臣莫自堅其命^[25]。

太尉絳侯勃不得入軍中主兵。曲周侯酈商老病^[26]，其子寄與呂祿善。絳侯乃與丞相陳平謀，使人劫酈商^[27]，令其子寄往紿說呂祿曰^[28]：“高帝與呂后共定天下，劉氏所立九王^[29]，呂氏立三王^[30]，皆大臣之議，事已布告諸侯，諸侯皆以為宜。今太后崩，帝少，而足下佩趙王印，不急之國守藩^[31]，乃為上將，將兵留此，為大臣諸侯所疑。足下何不歸將印，以兵屬太尉？請梁王歸相國印，與大臣盟而之國，齊兵必罷，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里，此萬世之利也?！眳蔚撔湃黄溆嫞麣w將印，以兵屬太尉。使人報呂產(chǎn)及諸呂老人，或以為便，或曰不便，計猶豫未有所決。呂祿信酈寄，時與出游獵。過其姑呂媭，媭大怒，曰：“若為將而棄軍^[32]，呂氏今無處矣^[33]?！蹦讼こ鲋橛駥毱魃⑻孟?，曰：“毋為他人守也。”

左丞相食其免。

八月庚申旦^[34]，平陽侯窋行御史大夫事^[35]，見相國產(chǎn)計事。郎中令賈壽使從齊來^[36]，因數(shù)產(chǎn)曰：“王不早之國，今雖欲行，尚可得耶？”具以灌嬰與齊楚合從^[37]，欲誅諸呂告產(chǎn)，乃趣產(chǎn)急入宮^[38]。平陽侯頗聞其語，乃馳告丞相、太尉^[39]。太尉欲入北軍，不得入。襄平侯通尚符節(jié)^[40]，乃令持節(jié)矯內(nèi)太尉北軍^[41]。太尉復(fù)令酈寄與典客劉揭先說呂祿曰^[42]：“帝使太尉守北軍^[43]，欲足下之國，急歸將印辭去，不然，禍且起。”呂祿以為酈兄不欺己^[44]，遂解印屬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將之入軍門^[45]，行令軍中曰：“為呂氏右袒^[46]，為劉氏左袒?！避娭薪宰筇粸閯⑹稀Ｌ拘兄?，將軍呂祿亦已解上將印去，太尉遂將北軍。

然尚有南軍。平陽侯聞之，以呂產(chǎn)謀告丞相平，丞相平乃召朱虛侯佐太尉。太尉令朱虛侯監(jiān)軍門。令平陽侯告衛(wèi)尉^[47]：“毋入相國產(chǎn)殿門?！眳萎a(chǎn)不知呂祿已去北軍，乃入未央宮，欲為亂，殿門弗得入，徘徊往來。平陽侯恐弗勝^[48]，馳語太尉。太尉尚恐不勝諸呂，未敢訟言誅之^[49]，乃遣朱虛侯謂曰：“急入宮衛(wèi)帝。”朱虛侯請卒，太尉予卒千馀人。入未央宮門，遂見產(chǎn)廷中。日餔時^[50]，遂擊產(chǎn)。產(chǎn)走。天風(fēng)大起，以故其從官亂，莫敢斗。逐產(chǎn)，殺之郎中府吏廁中^[51]。

朱虛侯已殺產(chǎn)，帝命謁者持節(jié)勞朱虛侯。朱虛侯欲奪節(jié)信，謁者不肯，朱虛侯則從與載^[52]，因節(jié)信馳走^[53]，斬長樂衛(wèi)尉呂更始。還，馳入北軍，報太尉。太尉起，拜賀朱虛侯曰：“所患獨(dú)呂產(chǎn)，今已誅，天下定矣?！彼烨踩朔植肯げ吨T呂男女，無少長皆斬之。辛酉^[54]，捕斬呂祿，而笞殺呂媭^[55]。使人誅燕王呂通，而廢魯王偃。壬戌^[56]，以帝太傅食其復(fù)為左丞相。戊辰^[57]，徙濟(jì)川王王梁^[58]，立趙幽王子遂為趙王。遣朱虛侯章以誅諸呂氏事告齊王，令罷兵。灌嬰兵亦罷滎陽而歸。

【段意】 寫呂太后死后，齊王劉襄首先舉兵發(fā)難，欲誅諸呂；呂產(chǎn)派灌嬰率兵迎擊，灌嬰又擁兵不動，靜觀其變。這時周勃、陳平等元老功臣與劉氏宗室聯(lián)合，智取南北軍，一舉誅滅諸呂，保全了劉氏天下。

【注釋】 [1]有氣力：既有氣節(jié)，又有勇力。 [2]哀王：名劉襄，悼惠王劉肥之子，劉邦之孫，謚哀王。[3]絳、灌：指絳侯周勃、潁陰侯灌嬰。 [4]陰知其謀：暗中知道諸呂欲為亂的陰謀。 [5]八月丙午：8月26日。 [6]遂發(fā)兵東：于是計劃東征。 [7]詐奪瑯邪王兵：瑯邪在齊之東，劉襄起兵為解后顧之憂，派人將瑯邪王劉澤騙至齊國拘起，而后盡發(fā)瑯邪之兵。 [8]語在齊王語中：意謂有關(guān)此事的詳況已記在《齊悼惠王世家》中。 [9]留侯良：即張良，劉邦謀臣，功封留侯，事詳《留侯世家》。 [10]春秋高：年紀(jì)大了。春秋，指歲月、年齡。 [11]比殺三趙王：一連殺了三個趙王。即趙隱王劉如意，趙幽王劉友，趙王劉恢。 [12]滅梁、趙、燕以王諸呂：劉恢封梁王，呂太后徙為趙王而殺之，改封呂產(chǎn)為梁王；呂太后連殺三趙王而封呂祿為趙王；劉建封燕王，建死，呂太后殺其子而封呂通為燕王，則是劉氏之梁趙燕滅，而諸呂為王。 [13]分齊為四：呂太后削奪齊地以建呂、瑯邪、城陽三國，合齊為四。 [14]春秋富：年紀(jì)輕。[15]擅自尊官：自己隨心所欲地提高官職。 [16]聚兵嚴(yán)威：集中兵權(quán)以擴(kuò)大權(quán)威。 [17]矯制：假傳圣旨。 [18]入誅不當(dāng)為王者：即誅滅諸呂。 [19]滎陽：漢縣名，系軍事要地，在今河南滎陽東北。[20]權(quán)兵：擁兵。 [21]益呂氏之資：增添了呂氏的資本。 [22]憚(dan)：害怕。 [23]合：交戰(zhàn)。[24]名為少帝弟：名，稱說。意謂劉太、劉武、劉朝等皆惠帝后宮與諸呂交媾所生子，非劉氏血統(tǒng)。 [25]莫自堅其命：沒有人能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yùn)。自堅，自保。 [26]酈商：劉邦開國功臣之一，《史記》有傳。[27]劫：挾持以作人質(zhì)。 [28]紿(dai)：欺騙。 [29]劉氏所立九王：即楚王劉交、吳王劉濞、齊王劉肥、淮南王劉長、趙王劉如意、代王劉恒、梁王劉恢、淮陽王劉友、燕王劉建，均為高祖所立。 [30]呂氏所立三王：即梁王呂產(chǎn)、趙王呂祿、燕王呂通，另有呂王呂臺，因已死，故稱三王。 [31]之國守藩：回到自己的封國上遵守藩臣的職責(zé)。 [32]若：你。棄軍：離開軍隊。 [33]今無處：馬上就要沒有命了。 [34]八月庚申旦：當(dāng)是九月庚申，即9月10日。旦，早上。 [35]窋(zhu)：即曹窋，曹參之子，襲父爵為平陽侯。行：代理。 [36]賈壽使從齊來：賈壽出使從齊回來。使，出使。 [37]合從：聯(lián)合。 [38]趣產(chǎn)急入宮：敦促呂產(chǎn)趕快進(jìn)宮擁兵自衛(wèi)，并控制皇帝以發(fā)號施令。 [39]丞相太尉：陳平、周勃。 [40]襄平侯通：即紀(jì)通，劉邦功臣紀(jì)成之子。尚符節(jié)：為皇帝掌管兵符印信。尚，掌管。符節(jié)，木、竹或金屬制成的憑證信物。 [41]矯內(nèi)太尉北軍：假傳皇帝的命令讓太尉進(jìn)入北軍。 [42]典客：九卿之一，主管國內(nèi)民族事務(wù)。 [43]守：掌握、統(tǒng)率。 [44]酈兄：即酈寄，字兄。兄，同“況”。 [45]將之：接受了兵權(quán)。 [46]袒：露出臂膀。 [47]衛(wèi)尉：九卿之一，主管宮門禁衛(wèi)。 [48]恐弗勝：擔(dān)心衛(wèi)尉勝不了呂產(chǎn)的南軍 [49]訟言：公開說。 [50]日??(bu)時：傍晚的時候。 [51]郎中府：郎中令的官府。 [52]從與載：登上謁車的車，與之同車共載。 [53]因節(jié)信馳走：憑借謁者的節(jié)在宮禁之中奔走。 [54]辛酉：9月11日。[55]笞(chi)殺：用棍活活打死。 [56]壬戌：9月12日。 [57]戊辰：9月18日。 [58]徙濟(jì)川王王梁：把濟(jì)川王改封梁王，而將濟(jì)川地還給齊國。

諸大臣相與陰謀曰^[1]：“少帝及梁、淮陽、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呂后以計詐名他人子，殺其母，養(yǎng)后宮，令孝惠子之，立以為后，及諸王，以強(qiáng)呂氏。今皆已夷滅諸呂，而置所立^[2]，即長用事，吾屬無類矣^[3]。不如視諸王最賢者立之。”或言：“齊悼惠王高帝長子，今其適子為齊王，推本言之，高帝適長孫，可立也?！贝蟪冀栽唬骸皡问弦酝饧覑憾鴰孜Ｗ趶R^[4]，亂功臣。今齊王母家駟^[5]，駟鈞^[6]，惡人也，即立齊王，則復(fù)為呂氏。”欲立淮南王，以為少，母家又惡。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見子^[7]，最長^[8]，仁孝寬厚。太后家薄氏謹(jǐn)良。且立長故順^[9]，以仁孝聞于天下，便。”乃相與共陰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辭謝。再反，然后乘六乘傳^[10]。后九月晦日己酉^[11]，至長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謁，奉天子璽上代王^[12]，共尊立為天子。代王數(shù)讓，群臣固請，然后聽。

東牟侯興居曰：“誅呂氏吾無功，請得除宮^[13]?！蹦伺c太仆汝陰侯滕公入宮^[14]，前謂少帝曰：“足下非劉氏，不當(dāng)立?！蹦祟欦庾笥覉?zhí)戟者掊兵罷去^[15]。有數(shù)人不肯去兵^[16]，宦者令張澤諭告，亦去兵。滕公乃召乘輿車載少帝出^[17]。少帝曰：“欲將我安之乎？”滕公曰：“出就舍^[18]?！鄙嵘俑?。乃奉天子法駕^[19]，迎代王于邸。報曰：“宮謹(jǐn)除?！贝跫聪θ胛囱雽m^[20]。有謁者十人持戟衛(wèi)端門^[21]，曰：“天子在也，足下何為者而入？”代王乃謂太尉。太尉往諭，謁者十人皆掊兵而去。代王遂入而聽政。夜，有司分部誅滅梁^[22]、淮陽、常山王及少帝于邸。

代王立為天子。二十三年崩^[23]，謚為孝文皇帝。

【段意】寫群臣擁立代王劉恒即位為孝文皇帝的經(jīng)過。

【注釋】 [1]陰謀：暗中商量、謀畫。 [2]置所立：留著呂氏所立的少帝劉弘。 [3]無類：絕種，指被全部殺死。 [4]外家：外戚。 [5]母家駟：母家姓駟。 [6]駟鈞：人名，齊襄王的舅舅。 [7]見子：仍在世的兒子。 [8]最長：代王劉恒是劉邦第三子，其兄齊王劉肥、惠帝劉盈此時均已死，故云最長。[9]立長故順：立長子名正言順，符合宗法制度。 [10]乘六乘傳：乘坐六匹馬拉的驛車。傳，驛車。[11]后九月：即閏9月?；奕占河希?月29日?；奕?，陰歷月終。 [12]璽：皇帝印。 [13]除宮：清掃宮室，指清除那些妨礙文帝登基的人事。 [14]太仆：九卿之一，掌管皇帝車馬。滕公：即夏侯嬰，劉邦的開國功臣之一。 [15]麾左右執(zhí)戟者掊兵罷去：揮手讓警衛(wèi)少帝的衛(wèi)士放下武器離開。麾：揮手示意。掊兵：放下武器。 [16]不肯去兵：不愿放下武器。 [17]乘輿車：天子所乘坐的一般車子。 [18]出就舍：住到宮廷外面去。 [19]法駕：天子舉行隆重典禮時乘坐的車駕。 [20]即夕：當(dāng)天晚上。 [21]端門：宮殿正南門。 [22]有司：主管該事務(wù)的官員。設(shè)官分職，各有所司，故云有司。司：主管。 [23]二十三年崩：文帝于公元前179年即位，在位23年，卒于公元前157年。

太史公曰：孝惠皇帝、高后之時，黎民得離戰(zhàn)國之苦，君臣俱欲休息乎無為^[1]，故惠帝垂拱^[2]，高后女主稱制^[3]，政不出房戶^[4]，天下晏然^[5]。刑罰罕用，罪人是希。民務(wù)稼穡^[6]，衣食滋殖^[7]。

【段意】 這是作者的論贊，著重肯定呂太后推行無為政治所取得的歷史功績，表現(xiàn)了作者愛憎分明、褒貶公允的求實(shí)精神。

【注釋】 [1]無為：這是一種以休養(yǎng)生息、發(fā)展生產(chǎn)、減少干擾為主的政治政策，漢初實(shí)行無為而治，對于安邦治國、發(fā)展經(jīng)濟(jì)起了巨大作用。 [2]垂拱：垂衣拱手，不參與政事。 [3]女主稱制：呂太后主宰天下大事。制：皇帝裁決法令稱“制曰”。 [4]政不出房戶：指皇帝不用出屋，政事就能處理好。 [5]晏然：安然，指國家太平無事。 [6]稼穡：播種收獲。 [7]衣食滋殖：豐衣足食。滋殖：逐漸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