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圖《詩品·含蓄》

司空圖

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語不涉難，已不堪憂。

是有真宰，與之沉浮。如淥滿酒，花時返秋。

悠悠空塵，忽忽海漚。淺深聚散，萬取一收。

詩歌理論《二十四詩品》 (簡稱《詩品》)向以精湛著稱，它將詩歌的藝術風格和意境分為24個品類，每品用12句四言詩加以描述。論詩文風格的作品，曹丕的《典論·論文》、陸機的《文斌》、劉勰的《文心雕龍·體性》等已開先河，皎然《詩式》分詩歌為15體，品目更詳，但解釋籠統(tǒng)，分體也牽強。而司空圖的《詩品》則不僅分類確切多樣，而且對比較抽象的詩藝特征運用大量形象比喻，進行了生動細致的描繪。但同時它又是詩歌，且用四言體寫作，在五、七言盛行的唐代別具一格。它生動的形象，深沉的意境，含蓄新穎的手法，深受人們的喜愛，對后世詩歌創(chuàng)作與研究產(chǎn)生了十分深遠的影響。這里選的十一品《含蓄》是其中最有激情和文彩的篇章之一，也是全詩的主旨所在。

全詩12句，每四句一段，共分為三層意思。第一段四句，提出了含蓄一格的綱領性要求： “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奔春钌畛粒⒍粶\率，不用文字明顯表達，內在美即會自然體現(xiàn)出來；接著又形象地舉例說明： “語不涉難，已不堪憂?！蔽淖稚形瓷婕翱嚯y，而字里行間洋溢著的憂患已令人痛苦不堪了。觀點形象鮮明。清王士禛說： “表圣論詩有二十四品，予最喜‘不著一字，盡得風流’八字?！?(《香祖筆記》)他標舉這一學說，創(chuàng)立“神韻派”，影響極大。第二段四句說明含蓄這一風格必須達到的境界，前二句是說含蓄是隨著作品的內容與感情的變化而不同，順其自然；后二句分別用糧食釀酒、花兒含苞未放，說明含蓄要做到自然顯現(xiàn)，余味不盡；欲說還休，蘊藉無窮。第三段四句指出創(chuàng)造含蓄的途徑：對紛紜復雜的生活現(xiàn)象，必須取其精華，且以精練的語言表達，凝含蓄美于筆端，達到了以少勝多，言盡旨遠的藝術效果。全詩將議論與形象巧妙結合，水乳交融，且以形象顯示論點，即以含蓄之手法表述含蓄之趣旨，不枉為大家手筆?！对娖贰繁灰暈椴恍嗝鲗嵅粸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