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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呂后斬韓信(節(jié)選) |
| 釋義 | 呂后斬韓信(節(jié)選)還于私宅,悶悶而不悅,升廳坐間,有左右人來報,楚王下一婦人,名喚青遠(yuǎn),言有機(jī)密事要見相公。蕭何曰:“喚來。”青遠(yuǎn)叩廳而拜:“告相公:妾有冤屈之事。韓信教唆陳豨造反,卻把妾男長興殺了。因此妾狀告相公?!笔捄温爧D人言其事,唬得蕭何失色,暗引婦人青遠(yuǎn)入內(nèi)見太后。蕭相言其韓信教唆陳豨謀反。呂后大驚,問蕭相如何。蕭何言:“牢中取一罪囚,貌相陳豨,斬之。將首級與使命于城外,將來詐言高皇捉訖陳豨斬首。教使將頭入宮,韓信聞之,必然憂恐。更何說韓信入宮,將他問罪,與女人青遠(yuǎn)對詞證之?!碧笤唬骸按擞嬌趺睢!?br>即日聞之,殺了陳豨,更聽有使命至,將陳豨首級入宮。韓信大怒:打即匹夫,我教你恁的如何卻反了! 自作念之間,左右人報與韓信,有蕭相門外下馬,韓信急忙接著蕭相上廳,各序尊卑,禮畢而坐,數(shù)巡酒,禮終。蕭何言曰:“今有使命到來,將陳豨首級進(jìn)入宮來,太后設(shè)宴,眾諸侯群臣盡要入內(nèi)。楚王今日與吾相同入內(nèi),吾于太后行保大王,于楚地依元舊職,鎮(zhèn)守如何?信大悅。 二人出宅,并馬而相逐入內(nèi)來。韓信豈知是賺他之計?至內(nèi)門里,韓信到蕭墻左右,回頭不見蕭何。韓信拍馬言曰:“吾中蕭何之計也,不能復(fù)去,吾之命逡巡之間亡矣!”俗諺有云:
卻說呂太后令武士從一壁轉(zhuǎn)過,將信擒下。那金瓜武士推擁著韓信,在呂后殿前。韓信見呂后,執(zhí)手難言,兩淚交流,言聲“屈死”。太后笑曰:“高皇有甚虧你處,唆使陳豨雁門造反者?”韓信言曰:“小臣并無此意?!眳魏髥灸桥饲噙h(yuǎn)證言韓信。呂后不容分訴,即傳令武士,金瓜簇下。韓信言:“等高皇回朝,臣死也未遲,且看垓下苦戰(zhàn)之時。”呂后不從。韓信罵:“無端賤婢,你宮中暗藏沈孛私通,偏無欺君之罪!” 武士押信至未央宮下,建法場。信問曰:“誰為監(jiān)斬官?”劊子答曰:“蕭何為監(jiān)斬官?!笔捄尾粊?,別委監(jiān)官到來,言曰:“大王知罪三件么?”信曰:“不知三罪?!氨O(jiān)官曰:“前南粱盜官馬一也,隱藏鐘離昧二也,教唆陳豨反三罪也?!表n信懊悔言道:“我不聽蒯通之言、鐘離昧之語,誤我落在賤人之手!”呂后傳令教疾忙下手,賜韓信而死。后有胡曾詩二首為證:
大漢十年九月十一日,韓信歸世。其時天昏地暗, 日月無光。長安無有一個不下淚,哀哉,哀哉,四方人民嗟嘆不息:“可惜枉壞了元帥!”人皆言蕭何共呂后定計。當(dāng)日蕭何三箭,登壇拜將。今日成敗都是蕭何用機(jī),人皆作念怨之。 平話,宋元間講史的別稱,或稱不加彈唱的平說的話本?,F(xiàn)存虞氏刊本的《全相平話》只有武王伐紂書、樂毅圖齊七國春秋后集、秦并六國、前漢書續(xù)集、三國志五種。以上這五種平話有些部分是直錄史書,而更多的材料來源于民間傳說。有些情節(jié)是虛構(gòu)出來的。有些故事只能在歷史上找到一些線索。應(yīng)該說這些富于幻想性的故事構(gòu)成了話本的藝術(shù)特色。 《前漢書續(xù)集》又名《呂后斬韓信》。全書以斬韓信為中心,講述了劉邦得天下,殺掉一批功臣,韓信部下為主報仇。呂后又擒戚夫人,鴆趙王如意。劉邦死后,呂后專權(quán),封呂氏三王。劉澤起兵,誅呂氏三千。文帝即位,復(fù)興漢室。 所選“斬韓信”一節(jié),緊銜征陳豨。上文寫陳豨反,蕭何舉薦韓信征討陳豨。高祖早思斬除韓信而未果。這次雖然放心不下,終是率軍親征。首戰(zhàn),陳豨巧布陣,大敗漢軍。高祖憂慮。正值這緊要關(guān)頭,敘寫呂后送高祖回來,與蕭何定計,詐言殺了陳豨,以絕韓信的退路,用計斬韓信。 “平話”是講史,從脈絡(luò)上是依據(jù)《史記》繁衍而成。斬韓信一事在《高祖本紀(jì)》《蕭相國世家》中均已提及。最為詳實的為《淮陰侯列傳》??梢哉f斬韓信一節(jié)保持了《史記》的基本風(fēng)貌。但講史又是以史實作為根據(jù)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作者的傾向性和刻畫的人物更加鮮明,虛構(gòu)、想象使情節(jié)更加曲折、生動。語言上運用了宋元時期的口語,因而使作品增強(qiáng)了文學(xué)的魅力。 據(jù)《史記》載:高祖率兵征陳豨后,韓信與陳豨暗中通信“弟舉兵,吾從此助公”,并與家人策謀“夜詐詔赦諸官徒奴,欲發(fā)以襲呂后、太子。”呂后聽到了要造反的消息才與蕭何具體策謀。雖然司馬遷對韓信寄與極大的惋惜之情,但作為史學(xué)家依然秉筆直書。而到了平話中則倒換了順序。青遠(yuǎn)于呂后具體策謀斬韓信之后才告發(fā)韓信,蕭何定出了計謀。這樣,蕭何的形象軟弱中庸起來,更突出了呂后的兇狠奸狡。文章起筆敘寫呂后送走高祖,就常思斬韓信之計,逼蕭何定計策。蕭何一句哽咽,呂后立即勃然大怒:“丞相不與朝庭分憂,倒與反臣出力!爾當(dāng)日三箭亦保韓信反乎?”語言犀利,直刺蕭何。幾句話便刻畫出一副陰險毒辣兇狠的嘴臉。聞其語如見其人。一代開國元勛唯唯諾諾,更襯托呂后的不可一世。當(dāng)韓信被捉“兩淚交流,言聲‘屈死’”時,呂后卻朗然大笑。盡管韓信苦求“且看垓下苦戰(zhàn)之時”,呂后終不為其所動。這里既有政治斗爭的冷酷無情,又蘊(yùn)含著其人心狠手毒。 蕭何本是呂后誅韓信得力的助手。在小說里卻把蕭何做了一番潤飾。文學(xué)的虛構(gòu)更為明顯。如呂后逼蕭何出計時,那一大段心理描寫。出計,良心不忍;不出,呂后相逼。真是“實可悲哀,韓信好苦哉!”此時說韓信苦,還不如說是蕭何苦。蕭何復(fù)雜、矛盾的心情在友情和忠君間徘徊。最后促使他作出抉擇的是聽到“韓信教唆陳豨造反”,蕭何失色,定出了斬韓信之計?!爸\殺”與“謀反”的時間錯位,使人物形象的忠君、懦弱、足智多謀更加鮮明。 斬韓信一場,《史記》中僅一筆帶過“信入,呂后使武士傳信,斬之長樂鐘室?!倍皆挿毖艿们郏瑒尤?。先寫蕭何與韓信并馬相逐入內(nèi),再寫呂后將韓信擒下,二人以言相對。韓信哀求,呂后不從,韓信大罵,文章頗具戲劇性沖突,引起讀者的惋惜和痛恨。斬韓信時,作者虛構(gòu)了當(dāng)時的場景:“長安無有一個不下淚”,“四方人民嗟嘆不息:‘可惜枉壞了元帥!’”這里寄托著作者的悲哀和憎恨,使“狡免死,走狗烹”這一封建社會的歷史悲劇更加鮮明地展示出來。 “平話”的語言明白易懂,雖然作者距今有六百多年,但讀起來大致上仍是平白如話。以斬韓信時,韓信之語為例。《史記》載:“吾悔不用蒯通之計,乃為兒女子所詐?!薄妒酚洝芬褟脑懬赖恼Z言中掙脫出來,近于漢代的白話語言。在平話中則為:“我不聽蒯通之言、鐘離昧之語,誤我落在賤人之手!”再與今天的語言相比,更能看出白話語言的發(fā)展變化。平話既為大眾的文學(xué),那么使用大眾的語言來講史,也就使歷史文學(xué)易于被大眾所接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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