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蓄類·繁說婉曲式的宋詞賞析

【依據(jù)】參“反說婉曲式”條。

【詞例】

浣 溪 沙

陳與義

送了棲鴉復(fù)暮鐘，欄干生影曲屏東。臥看孤鶴駕天風(fēng)。起舞一尊明月下，秋空如水酒如空。謫仙一去與誰同？

【解析】為增加作品的藝術(shù)感染力，詞人對所要表達(dá)的意體故意不用直說的形式，而是首先圍繞意體左右盤旋，著意描摹渲染，然后或加點明，或呈其意而讓讀者一望而知。這種委婉曲折的表現(xiàn)方法即為繁說婉曲式。繁說并非是浪費筆墨，亦非虛言廢語，相反，它往往是起著烘托和渲染的作用，從而更有利于突出所要表達(dá)的意體。同時，繁說婉曲式不僅可使作品的語言，語意和物象更為豐腴多彩，而且可使行文和結(jié)構(gòu)具有曲折變化之妙，增添詞的情趣和韻味。韋莊 《江城子》 “朱唇未動，先覺口脂香”。周邦彥《風(fēng)流子》“欲說又休，慮乖芳信；未歌先咽，愁近清觴”，詹安泰先生認(rèn)為前者“只寫 ‘口脂香’”，后者“只寫寂靜無聲響，其余文字均是繁辭，故作意態(tài)也”。(《詹安泰詞學(xué)論稿》)柳永 《剔銀燈》 上片描繪春天自然界中優(yōu)美宜人的景色：“何事春工用意，繡畫出、萬紅千翠？艷杏夭桃，重楊芳草，各斗雨膏煙膩。如此佳致。早晚是讀書天氣?！逼淦鹋膬删湟庠诳倢懘禾熳匀痪吧叭f紅千翠”的特點，余皆不關(guān)用意，此處本可直說，但作者卻采用了疑問句式，婉而言之，用“何事春工用意”和“繡畫出”大加渲染，一方面將春天擬人化，同時又把自然景色視作繡成的圖、繪成的畫，從而突出了春景的艷麗色彩和它給人的美感，這種繁說婉曲式的運用，非但不讓人覺得多余，反而更加引起讀者的注意，使詞的情趣和韻味倍增。

陳與義 《浣溪沙》 是一首通過描寫夜間景象抒發(fā)寂寞孤憤之情的作品。起拍兩句成功地運用了繁說婉曲式，使詞的意境和韻味深沉而含蓄，作者不直言其情，而以 “棲鴉”、“暮鐘”、“欄干”、“曲屏”這些物體分別造成不同的場景和畫面，令人一望而知是以此表達(dá)時間的推移和漫長難熬的心理感覺。首句“送了棲鴉”是說熬過了喧囂的白天，連烏鴉也歸巢棲息了，“復(fù)暮鐘”則言遠(yuǎn)處傳來暮鐘之聲，此以反襯手法通過聲音進(jìn)一步渲染了沉悶寂靜的氣氛，次句“欄桿生影”則是以曲屏影子的位置出現(xiàn)在東邊來表示月亮已經(jīng)快落了，因為只有月亮掛在天空的西邊，曲屏的影子才會出現(xiàn)在東邊。兩句所言唯“日暮月上而已”，作者侈說許多物類以表出之，卻為下面的內(nèi)容作了充分的渲染和鋪墊，透露了全詞的情緒基調(diào)和作者的心態(tài)。故其下有“臥看孤鶴駕天風(fēng)”之句，以象征、比喻的手法委婉地透出心中的孤獨和高雅不俗的襟懷。下片則寫其月下起舞與飲酒，描摹秋空與美酒，抒發(fā)沒有知音的遺憾和苦悶。由于起拍運用了繁說婉曲式，使得全詞的意境和諧而又深沉。

繁說婉曲式在詞中的運用較為廣泛，特別是在那些婉約風(fēng)格的作品中尤其如此。這除了其自身具有的獨特的藝術(shù)效果之外，還與詞體本身的特點相聯(lián)系。比如，“詞之為體，要眇宜修”。(王國維 《人間詞話》)，按譜填詞之限制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