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花 瓊花》·周密

周密

朱鈿寶玦，天上飛瓊，比人間春別。江南江北，曾未見、漫擬梨云梅雪?；瓷酱和?，問誰識(shí)、芳心高潔？消幾番、花落花開，老了玉關(guān)豪杰。金壺剪送瓊枝，看一騎紅塵，香度瑤闕。韶華正好，應(yīng)自喜、初亂長安蜂蝶。杜郎老矣。想舊事、花須能說。記少年一夢揚(yáng)州，二十四橋明月。

蔣子正《山房隨筆》載： “揚(yáng)州瓊花天下只一本，士大夫愛重，德祐乙亥(1275)，北師(元兵)至，花遂不榮?！辈荽斑@首詞是寄意瓊花，表露故國之思。首句即切入本題。“天上飛瓊”是把瓊花比擬為天界仙子。飛瓊即許飛瓊，為西王母之侍女(《武帝內(nèi)傳》)。“朱鈿寶玦”是寫妝飾之華貴，透出人的嬌美?！氨热碎g春別”，謂仙女也伴隨人間春色的衰退而悄然離去。三句從嘆惋花事消歇入筆，“人間春別”似隱指人事之慘變，由此見出惜花傷春之意。接著筆毫輕輕一轉(zhuǎn)，折入下一層?！敖辖?，曾未見、漫擬梨云梅雪”，這是虛寫?！袄嬖泼费惫倘皇鞘置利惖娜菝玻上Х瞧浔旧?，瓊花比這更美好?！皢栒l識(shí)、芳心高潔？”這語調(diào)深沉的發(fā)問，是賞其節(jié)操，更是悲其不為人知；是傷花，亦是自傷。“問”字帶出詩人的神情，流露出幾許悲涼?！盎瓷酱和怼痹谌诵念^又增添一重黯淡的影子。“花落花開”，言盛衰無常。玉關(guān)人老加重了傷春的愁懷。

換頭另起一意，追想瓊花之繁盛時(shí)節(jié)。此詞一本題下有小序云： “后土之花、天下無二本。方其初開，帥臣以金瓶飛騎，進(jìn)之天上，間亦分致貴邸?！?“金壺”三句正賦此事?！耙或T紅塵”語出杜牧《過華清宮絕句三首》“一騎紅塵妃子笑”詩句?！岸取弊止挘瑢懗鱿銡鈴浡?、漸飄漸遠(yuǎn)的情景，十分傳神?！艾庩I”關(guān)合“玉關(guān)”諸語。“韻華”三句點(diǎn)出盛時(shí)光景?！俺鮼y長安蜂蝶”一句寫蜂蝶之歡鬧，亦襯出瓊花傾城之美。著一“亂”字，活寫出一種紅火熱鬧的意境。接下來，一聲嘆息，又拍至自身。杜郎蓋指杜牧，是詞人自喻?！跋肱f事，花須能說”，視瓊花為故國盛世之見證人，寄寓深深的哀愁，一篇主題亦由此揭出。這兩句一收一頓，反跌出杜叟情懷： “記少年一夢揚(yáng)州，二十四橋明月”，這二句從杜牧“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寄揚(yáng)州韓綽判官》)詩句化出，是以景結(jié)情的妙筆。舊時(shí)明月，意境恬澹而深遠(yuǎn)，寄托著詞人的無限情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