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密

麥垅風(fēng)來翠浪斜，草根肥水噪新蛙。

羨他無事雙蝴蝶，爛醉東風(fēng)野草花。

春末夏初的季節(jié)，詩人漫步郊野，這時麥苗已經(jīng)發(fā)棵，一陣風(fēng)來，一垅垅麥苗，泛起一層層的翠浪。蝌蚪已經(jīng)成了青蛙，在草根肥水邊盡情聒噪，使人聽了厭煩。另外一邊一雙蝴蝶伏在草花上，就像人盡情暢飲以至爛醉似的。就是這樣的景物，觸動詩人的心懷，寫成上面的一首小詩。

第一句寫的是大處遠(yuǎn)處，是眼中所見，第二句是近處耳中所聞。一個“噪”字似有深意，因為蛙聲孔稚珪曾把它當(dāng)成鼓吹，是欣賞，如果詩人也欣賞蛙聲，他可以用“鼓”或“聽”，用個“噪”字流露出對新蛙的厭惡。我們不妨這樣理解，塵世中總有那么一批人蠅營狗茍，一旦成為新貴，就富貴驕人，洋洋自得，這和肥水新蛙有何區(qū)別？作者厭惡新蛙鳴噪也許正是這個原因。

“羨他無事雙蝴蝶，爛醉東風(fēng)野草花。”蝴蝶而能“爛醉”，這是擬人手法。作者對蝴蝶為什么羨慕？《莊子·齊物論》講了莊周夢為蝴蝶的事，蝴蝶在文學(xué)作品中變成美好的事物?；蛘吡w慕它們翩翩起舞，來去自由；或者欣賞它們雙宿雙飛，情意綿綿。作者在這兒包括這兩層意思?！半p蝴蝶”行止有伴，而又“無事”可以“爛醉東風(fēng)野草花”，羨慕蝴蝶的自由無事，也就暗示人之困躓。蝴蝶不但來去無礙，而且可以在“東風(fēng)野草花”中盡情享受，像酒徒可以日日爛醉，世人迫于生計，怎么能有這種境界，看到這雙蝴蝶，怎不令人羨殺？

一首小詩，兩種動物，一厭一羨，愛憎分明，引人遐想，又能含而不露，值得玩味，不能只當(dāng)一般寫景詩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