詠物類·借梅寫照的宋詞賞析

【依據(jù)】借梅寫照，豐神蘊(yùn)藉。(黃蘇《蓼園詞選》)

【詞例】

漢 宮 春

梅

晁沖之

瀟灑江梅，向竹梢稀處，橫兩三枝。東君也不愛惜，雪壓風(fēng)欺。無情燕子，怕春寒、輕失花期。惟是有、南來歸雁，年年長見開時(shí)。清淺小溪如練，問玉堂何似，茅舍疏籬？ 傷心故人去后，冷落新詩。微云淡月，對孤芳、分付他誰?？兆砸?、清香未減，風(fēng)流不在人知。

【解析】 這首詞詠的是梅。梅一向是北宋文人喜用的題材之一，林逋、蘇軾、周邦彥等大家都有詠梅之作。他們或繪梅之清姿，或賞梅之神韻，或贊梅之品格，紛呈異彩，在文壇各占一席地位。晁沖之的 《漢宮春》獨(dú)辟蹊徑，別具新意，自有新境。

上片一共四句，卻從梅的惡劣環(huán)境落筆，一層一層寫開去。首句點(diǎn)明這是一枝開在水邊的梅，雖有“瀟灑”之姿，但無她自由生長的空間，只能在“竹梢疏處”“橫三兩枝”，句中有為梅鳴不平之意。第二句為梅遺憾，“東君 (春神)”本該助梅，誰想梅卻身陷“雪壓風(fēng)欺”之中，橫遭摧殘。第三、四句代梅訴怨，一春無伴，燕子也因怕寒，“輕失花期”，只剩候雁還未相忘。至此，梅花真是不幸，處處不如意。下片也是四句，依然不寫梅的本身，而是多角度地揭示梅的孤清的處境。首句連用兩典，“清淺小溪”暗應(yīng)林逋詠梅名句“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山園小梅》) “玉堂”暗應(yīng)唐詩 “白玉堂前一樹梅，今朝忽見數(shù)花開”。(薛維翰 《春女怨》)意為野梅臨流映姿，風(fēng)韻無比。此句以反問出之，于贊美中流露一絲哀憐： 野梅雖美，怎奈開在“茅舍疏籬”之間，上天何其不公！ 第二句中的“故人”，呼應(yīng)上句 《山園小梅》 的作者林逋，說自他以后，再也沒有真正的賞梅者，所以第三句說，月下之梅只能孤芳自賞，自哀自憐。結(jié)尾為梅而嘆，作者采用擬人手法，將梅比作“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杜甫 《佳人》)的美人，空有“清香”，徒作“風(fēng)流”，而寂寞度過一生。一個(gè)“空”字，嘆其終生不幸。

梅有何知？花有何恨？ 而作者洋洋灑灑寫下梅的如許不平與不幸。應(yīng)如何理解這種藝術(shù)？ 原來一切自然界事物都具有兩種屬性，一是物理性，一是表現(xiàn)性。物的表現(xiàn)性亦為表象，一旦為藝術(shù)家所捕獲，便賦與情思，融化成作品中的意象，而不再是自然物的原型。晁沖之筆下的梅便是這種意象。從“也不愛惜”，“壓”、“欺”、“孤芳”、“空自倚”等一系列感情色彩強(qiáng)烈的語辭中可以悟到，這 “梅”已不是自然界的梅，而是一切遭遇不幸者的寫照，甚或包括了作者自我懷才不遇的經(jīng)歷?？梢姡@“梅”是與作者的心靈相通，包含極豐富的社會內(nèi)容。這使讀者在審美的同時(shí)，對社會人生作出深刻的反思。黃蘇意識到這一點(diǎn)，用“豐神蘊(yùn)藉”四字評論此詞，可謂此言不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