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 亞默

她走下草原，那邊地勢低洼，

草地上開滿形形色色的花。

花木的根莖泡在水中長大，

帶水的花兒我采了一大把。

不一會，她衣衫濕了，回到高處，

她笑著，甩掉滿身的水珠，

高大的姑娘，瀟灑優(yōu)美的姿勢。

草原高處也滿地是花，

姑娘眼睛像薰衣草開花淺藍帶紫。

她拖走了一捧一捧的丁香，

她走了，披著一身春光。

她是一枝百合花，被迷人的花粉，

撲了一身。她額頭光潔，稍寬了一點，

她采來的丁香統(tǒng)統(tǒng)放在一邊。

我悄悄走近這些被她抱了半天

有點兒憔悴的鮮花。

我彎下腰，像個提香爐唱圣歌的小童，

我把嘴唇深深地印入暗香醉人的花叢。

她伸過手來，讓我握著，和我說再見。

我保存著她給我的一塊銀牌，

上面刻著年月和幾個字：禱告、信仰、希望。

可是我覺得這塊銀牌有點暗淡無光，

這使我想起把銀牌戴久發(fā)黑的那白鴿般的頸項。

(羅大岡 譯)

《她走下草原》是法國后期象征主義詩人弗朗西·亞默的一首獨具特色的愛情詩。亞默1868年生于上比利牛斯省一小市鎮(zhèn)，年輕時當過公證人的文書，從1891至1894年間，他共發(fā)表4部詩集。以后，他又發(fā)表了詩集《從早禱的鐘聲到晚禱的鐘聲》(1898)、《迎春花的凋零》(1901)。在這些作品中，詩人歌頌大自然，歌頌平凡的人和平凡的事物，同情弱小者和一切受苦受難的生命。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的法國詩壇，象征主義的影響仍占主導地位。知名的詩人注意作品的纖巧和綺麗。亞默的詩歌好像從比利牛斯山的叢林之間吹來的一股清新空氣，震動了巴黎文學界，給法國詩歌開辟了新的道路，《她走下草原》正是這類詩歌中的代表作品。

在這首小詩中，詩人以贊賞的筆調描寫了一位姑娘走下草原，在草地上采摘鮮花的全部經過。姑娘那高大的身材，瀟灑優(yōu)美的姿態(tài)，還有那雙像薰衣草開花時淺藍帶紫的美麗的眼睛，深深地打動了詩人。詩人愛慕她，卻不敢向她大膽地表白，只是像提香爐、唱圣歌的小童，嚴肅地膜拜式地把嘴唇深深地印入姑娘采來的暗香醉人的花叢。姑娘也為詩人真摯的情誼所感動，她送給詩人一塊自己隨身佩帶多年的銀牌，留念惠存。詩中“她笑著，甩掉滿身的水珠，/高大的姑娘，瀟灑優(yōu)美的姿勢?！焙汀八ё吡艘慌跻慌醯亩∠悖?她走了，披著一身春光?！钡染?，都流露出她對大自然和生活的熱愛。詩人飽含深情地望著姑娘，由衷地贊嘆道“她是一枝百合花，被迷人的花粉，/撲了一身。她額頭光潔，稍寬了一點，”這正是對姑娘圣潔品質的描寫。因而，詩人感到對這位圣潔的少女的愛是莊嚴的、神圣的、不可褻瀆的。對待詩人的愛，姑娘灑脫而熱情，詩中寫道：“她伸過手來，讓我握著……/她給我一塊銀牌，/上面刻著年月和幾個字：禱告、信仰、希望?！惫媚锇阉械囊磺卸冀唤o了詩人，有年月和對詩人的愛的回答，包括祝福、期望、感激……，詩作反映了這位心地善良純潔的姑娘對美好生活和愛情的熱烈追求。

這首詩在藝術上也具有獨到之處。詩人從始至終，為我們描繪著一幅優(yōu)美自然、富有生活氣息的圖畫，使人讀過全詩后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詩人從姑娘走下草原寫起，描寫了洼地、帶水的花兒、濕的衣衫、高地、像薰衣草開花時淺藍帶紫的眼睛、光潔的額頭、白鴿般的頸項以及戴久發(fā)黑的銀牌，高低錯落、濃妝淡抹，組成一幅幅恬淡的圖畫。詩中伴隨著畫面的不斷轉換，詩人的感情也不斷波動起伏，與少女的行動感情互相映襯，為深化詩歌主題起了十分突出的作用。這首小詩樸實、清新、自然，絕無過意的雕飾，充分體現了亞默詩歌的風格，實在是一首難得的好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