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題詠十一首(其八)》有鳳來儀

有鳳來儀

賈寶玉

秀玉初成實，堪宜待鳳凰。

竿竿青欲滴，個個綠生涼。

迸砌妨階水，穿簾礙鼎香。

莫搖清碎影，好夢晝初長。

這一首和以下“蘅芷清芬”、“怡紅快綠”、“杏簾在望”三首是元春指定面試寶玉的。元春游幸大觀園，將原來寶玉所題的“有鳳來儀”賜名為“瀟湘館”;“紅香綠玉”改作“怡紅快綠”，賜名“怡紅院”;“蘅芷清芬”賜名“蘅蕪苑”;“杏簾在望”賜名“浣葛山莊”……并對寶玉道：“……此中瀟湘館、蘅蕪苑二處，我所極愛，次之怡紅院、浣葛山莊，此四大處，必得別有章句題詠方妙。前所題之聯(lián)雖佳，如今再各賦五言律一首，使我當(dāng)面試過，方不負(fù)我自幼教授之苦心。”寶玉答應(yīng)了尊姊的要求，這“有鳳來儀”便是他應(yīng)命而作的第一首。

原來寶玉所題“有鳳來儀”的瀟湘館的特點是：“一帶粉垣，里面數(shù)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因此寶玉的這首詩就抓住“翠竹遮映”這一最顯著的特征加以詠贊。第一二句即事點題，暗頌胞姊元春的離宸歸?。簜髡f鳳凰以竹實為食，以醴泉為飲，故瀟湘館前千竿竹實初成(句中以“秀玉”喻竹)，正是鳳凰前來的極好時機(jī)。寶玉以傳說中的神鳥——百禽之首的鳳凰美喻其姐元春，以竹實待鳳巧喻大家期待元春的歸省，既寫出瀟湘館的特點，也點出對胞姊的崇敬和歡迎，可謂即興而發(fā)，妙語雙關(guān)。頷聯(lián)二句描寫翠竹的鮮亮青綠，前一句寫竹干的青翠欲滴，后一句寫竹葉蔭濃，給周圍環(huán)境帶來了涼意?！皞€個”二字用得十分形象，因竹葉象許多“個”字，與明代劉基《種棘》詩“風(fēng)條曲抽‘乙’，雨葉細(xì)垂‘個’”用法相同。頸聯(lián)二句是倒裝句法，即“妨階水迸砌，礙鼎香穿簾。”意謂竹林擋住繞階的泉水迸濺到階臺上來，又使房中鼎爐上所焚的熏香氣味不會穿過簾子散去。前一句即第十七回所寫；“后院墻下忽開一隙，清泉一派，開溝僅尺許，灌入墻內(nèi)，繞階緣屋至前院，盤旋竹下而出?！焙笠痪湟嘟桕懹巍爸睾煵痪砹粝憔谩痹娨鈱懼?。最后二句頗有意蘊，從表層來看意思是說：在此翠竹遮蔽之下，正好舒適晝睡，希望竹子別因為有點風(fēng)吹便動搖起來，使散亂的影子晃動于眼前，徒擾我好夢。從深層來看，瀟湘館后為黛玉所居。曹雪芹似乎借寶玉之筆暗示寶、黛姻緣未來的悲劇：他與林妹妹的愛情不過是一個美麗而凄涼的夢，他希望這個夢不要被現(xiàn)實的無情風(fēng)雨所搖碎，然而封建勢力的風(fēng)刀霜劍偏偏就是不肯放過他們，寶玉不愿發(fā)生的事恰恰就要發(fā)生了，曹雪芹是將他的人物的悲劇命運滲透于所有的字里行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