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貫中

第三折

[正宮·端正好]光射水晶宮，冷透鮫綃帳^①,夜深沉、睡不穩(wěn)龍床，離金門、私出天街上，正瑞雪空中降。
[滾繡球]似紛紛蝶翅飛，如漫漫柳絮狂。剪冰花旋風兒飄蕩，踐瓊瑤腳步兒匆忙。用白襕兩袖遮^②,將烏紗小帽蕩^③。猛回頭把鳳樓凝望，全不見碧琉璃瓦鹙鴛央。一霎兒九重宮闕如銀砌，半合兒萬里乾坤似玉妝，粉填滿封疆。


【注釋】①鮫綃：傳說為海中鮫人所織的綃，極為輕柔、細膩。曲中形容宮中錦帳。②白襕：當時秀才穿的白衣。是一種用白細布做成上衣下裳相互連著的服裝，和今日女裝連衣裙相似。③烏紗小帽：當時秀才常戴的帽子。王實甫《西廂記》中有：“烏紗小帽耀人明，白襕凈、角帶傲黃鞓”的句子。
【鑒賞】《風云會》第三折有套曲16首，主要內(nèi)容寫趙匡胤雪夜訪丞相趙普，定統(tǒng)一大計。歷代戲劇家對《訪普》的曲詞都十分推崇。這里所選的兩支曲子，對雪夜壯景進行了生動細膩的描述。
夜已深沉，空中瑞雪飄飄。強烈的雪光射出皇宮，絲絲寒氣透進龍床錦帳。宋太祖趙匡胤心懷軍國大事，輾轉(zhuǎn)不眠。于是，他毅然離開金門，私出天街，去找丞相趙普商量軍國大事。你看他，烏紗小帽，白襕凈，好一副白衣秀士模樣。放眼望去，空中雪花漫漫，狂如柳絮；地上積雪融融，厚似瓊瑤。風旋冰花，雪舞蝶翅，主人公腳踏積雪，袖遮狂風，抖一抖帽上的積雪，心情格外舒暢。
縱觀元人雜劇，有不少描寫雪景的好片斷。由于主人公的處境不同，對雪景的體驗也不相同。例如：費唐臣的《蘇子瞻風雪貶黃州》,劇中蘇軾去黃州途中遇到大雪，他的感受是：“騷客遷、朝士貶、五云鄉(xiāng)杳然不見?？勺隽搜硭{關馬不前……哽咽難言?！毙那槭潜嗟摹Ｓ掷纾焊呶男愕摹逗镁期w元遇上皇》,劇中趙元，被人陷害，遭到殺頭危險，他面對雪景的體驗是：“雪遮得千樹老，風剪得萬枝枯”,“凍的我戰(zhàn)兢兢手腳難停住”?！讹L云會》中的主人公是白衣秀士裝扮的帝王，他眼中的雪景自然不同于蘇子瞻和趙元。特別是“銀砌的九重宮殿”,“玉妝的萬里乾坤”,“粉填的莽莽封疆”。這些富麗堂皇的境界無疑都是帝王眼中的雪景，展示了主人公身為帝王所獨有的廣闊胸襟和氣宇軒昂的鮮明個性。
筆行至此，忽然想起毛澤東的那首著名的《沁園春·雪》,其“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的胸襟與氣魄又不是昔日帝王趙匡胤之流所能比擬的，難怪毛澤東要感慨：“俱往矣，數(shù)風流人物，還看今朝?！?/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