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歐陽修

采桑子·畫船載酒西湖好

畫船載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盞頻傳，穩(wěn)泛平湖任醉眠。行云卻在行舟下，空水澄鮮。俯仰留連，疑是湖中別有天。

歐陽修歸隱潁州(今安徽阜陽)后，常到西湖游覽，并寫了一組《采桑子》詠西湖風(fēng)光，此詞為其中的第三首。

上片寫游湖經(jīng)過。詩人是以太子少師致仕退隱的，所以他游湖時“畫船載酒”、“急管繁弦”，一派富貴景象?！胺€(wěn)泛平湖任醉眠”一句，既寫出了他功成身退后志滿意得的心情，又為下片描寫平湖美景作一鋪墊。

此詞的佳處在于下片。在平靜澄澈的水面上行舟，會給人以行于空中的感覺，這種現(xiàn)象早就被詩人們注意到了。陳代釋惠標《詠水》詩云：“舟如空里泛，人似鏡中行?！碧迫松騺缙凇夺灨推吩疲骸叭艘商焐献?，魚似鏡中懸?！倍鸥Α缎『持壑凶鳌芬残е疲骸按核缣焐献?。”而對于水天相映、澄澈透明的景象，謝靈運也早已寫出“空水共澄鮮”(《登江中孤嶼》)的名句。當歐陽修作此詞時，他當然不會不想到古人的那些名句。此詞中“空水澄鮮”句與謝靈運詩句只差一字，不會是出于巧合。然而歐陽修仍然做到了推陳出新：“行云卻在行舟下?！边@句話看似容易，實則奇妙。第一，它不再如前人那樣用明喻說船如在天上，而是直說云彩在船底下飄行。釋惠標等人的詩句因用了明喻而使讀者清楚地知道那不過是一種幻覺，而歐詞此句則只寫當時的感覺而使人讀后恍如親臨其境。第二，此句用云的倒影來指代天的倒影，而且此云又是飄行之云，從而使形象更為鮮明，且有動態(tài)之美。由此可見，歐陽修雖然受到前人的啟發(fā)，但他做到了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尾句也并非蛇足。詩人對云在舟下的美景賞之甚久，“俯仰留連”一番之后，理應(yīng)說明那是水中倒影，但他偏不說破，反而加上一句“疑是湖中別有天”。言下之意是，雖然在理智上已確知那是倒影，但仍然疑心湖中當真另有一個天空。這就進一步強調(diào)了湖水之澄澈、倒影之清晰，語句曉暢而詞意頗有跌宕之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