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詞鑒賞《虞美人^①·呂勝己》月下聽琴，西湖作

月下聽琴，西湖作

橫波清翦西湖水^②。黛拂吳山翠。藕絲衫子水沈香。坐久冰肌玉骨^③、起微涼?！　〗鸹辗毫牸丫?sup>④。疊疊胎仙舞。曲終松下小盤桓^⑤。風露泠泠^⑥、直欲便驂鸞^⑦。

①虞美人，詞牌名?！　、跈M波，橫流的水波。《楚辭·九歌·河伯》：“與女游兮九河，沖風起兮橫波?！崩畎住毒湃盏前土曛镁仆赐ニ姟吩?，“長風鼓橫波，合沓蹙龍文。”　?、郾∮窆?，冰，晶瑩，肌骨如同冰玉一般。形容女子肌膚瑩潔光滑。成語出處，蘇軾《洞仙歌》詞：“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薄　、芙鸹?，指用金屬鑲制的琴面音位標識。唐李肇《唐國史補》卷下，“蜀中雷氏斵琴，常自品第，第一者以玉徽，次者以瑟瑟徽，又次者以金徽，又次者螺蚌之徽?！贝私柚盖佟Ｌ泣S滔《塞上》詩：“金徽互嗚咽，玉笛自凄清?！泵鳒健兑恢āに靥m》曲，“緯天經(jīng)地魯仲尼，也將他演入金徽?！鼻邂o琇《觚剩續(xù)編·越巢近體》：“幾時臥空谷，終日抱金徽。”　?、荼P桓，徘徊；逗留。　?、捭鲢觯稳萸鍥?；冷清。白露泠泠，本指流水聲。借指清幽的聲音。⑦驂鸞，謂仙人駕馭鸞鳥云游。《文選·江淹別賦》：“駕鶴上漢，驂鸞騰天?！?br>
這首詞為我們精彩地描繪了一幅冰清玉潔的女子在清幽環(huán)境中演奏琴瑟的圖畫，抒發(fā)了作者對奏琴女子的傾心神往和潛心修煉，以擺脫世俗煩惱，達到無為清靜的神仙境界的思想情懷。

上片著重寫奏琴女子所處的環(huán)境和動人的豐姿。開頭兩句如同寬銀幕電影的特寫鏡頭，呈現(xiàn)出宏大廣闊的場景：月下的西湖碧波蕩漾、潔白如練，巍峨的吳山在月光籠罩下愈發(fā)顯得青翠、朦朧。在這湖光山色清幽淡雅的意境中，響起了悠揚婉轉迷人的琴聲?！芭航z衫子水沈香。坐久冰肌玉骨、起微涼”化用孟昶《洞仙歌》詞中的“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寫奏琴女子薄如蟬翼、芳香襲人的衫裙和瑩潔光滑、柔嫩細膩的肌膚。奏琴女子的肌膚像冰玉一樣潔白晶瑩，夏夜酷暑而她猶自“起微涼”。俗語云“心靜自然涼”，她能于夏夜中自涼，隱喻著她心境的貞靜嫻雅、寡欲無煩。

下片寫詞人自己聽琴的反應和內心的深切感受。傾聽著悠揚悅耳的楊柳曲，深深觸動了作者的情思：“疊疊胎仙舞”，出自《黃庭內景經(jīng)》：“琴心三疊胎仙舞”句，意謂心平氣和、潛心修煉，達到無為清靜的境界，就會‘神心萌動，得道成仙’?！扒K松下小盤桓”表明演奏已經(jīng)結束了，詞人仍然沉浸在美妙的琴聲中，在松下徘徊回味。“風露泠泠、直欲便驂鸞”已經(jīng)到了風清露冷的深夜，趕快駕馭著鸞鳥去云游仙境，尋求超凡脫俗的仙人生活吧。

多用典故和化用名句，增強了表達效果，使得詞作韻味無窮。

●虞美人，參見第128頁相關介紹。

●水沈香：沈，同沉。又名“沉水香”，古語寫作“沈香”。古來常說的“沉檀龍麝”之“沉”，就是指沉香。沉香香品高雅，而且十分難得，自古以來即被列為眾香之首。與檀香不同，沉香并不是一種木材，而是一類特殊的香樹“結”出的，混合了油脂(樹脂)成分和木質成分的固態(tài)凝聚物。一般來說，沉香的密度越大，說明凝聚的樹脂越多，其質量也越好，所以古人常以能否沉水將沉香分為不同的級別：入水則沉者，名為“沉水”香；次之，半浮半沉者，名為“棧香”，也稱“箋香”“弄水香”等；再次，稍稍入水而漂于水面的，名為“黃熟香”。

●胎仙舞：李白《悟道》詩中有：“問訊老君何所有？琴心三疊胎仙舞。”——老君：即太上老君，指老子。道教奉老子為教祖，被尊封為天上仙界最高三尊神之一——太上老君。三清境指：玉清仙境、上清仙境、太清仙境。那里住著仙界的最高三尊神：第一尊神“原始天尊”;第二尊神“靈寶天尊”;第三尊神“太上老君”。這些神話實際是在表達人們對一種理想境界的追求。

●琴心三疊：道家修煉術語，語出《黃庭內景經(jīng)》?！扒傩娜B胎仙舞”句，意謂心平氣和、潛心修煉，達到無為清靜的境界，就會“神心萌動，得道成仙”。李白《廬山謠寄盧侍御虛舟》詩：“早服還丹無世情，琴心三疊道初成?！?br>
呂詞中“坐久冰肌玉骨、起微涼?！本鋺腔锰K軾的《洞仙歌》“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倍嗽谝庀蟮倪x用、形象的塑造和情感的表達等方面都有共同的妙處。

洞仙歌

蘇軾

余七歲時，見眉州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歲。自言嘗隨其師入蜀主孟昶宮中，一日大熱，蜀主與花蕊夫人夜納涼摩訶池上，作一詞，朱具能記之。今四十年，朱已死久矣，人無知此詞者，但記其首兩句，暇日尋味，豈《洞仙歌》令乎？乃為足之云。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攲枕釵橫鬢亂。　　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度河漢。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但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這首詞描述了五代時后蜀國君孟昶與其妃花蕊夫人夏夜在摩訶池上納涼的情景，著意刻繪了花蕊夫人姿質與心靈的美好、高潔，表達了詞人對時光流逝的深深惋惜和感嘆。

上片寫花蕊夫人簾內欹枕。首二句寫她的綽約風姿：麗質天生，有冰之肌、玉之骨，本自清涼無汗。接下來，詞人用水、風、香、月等清澈的環(huán)境要素烘托女主人公的冰清玉潤，創(chuàng)造出境佳人美、人境雙絕的意境。其后，詞人借月之眼以窺美人欹枕的情景，以美人不加修飾的殘妝——“釵橫鬢亂”，來反襯她姿質的美好。上片所寫，是從旁觀者角度對女主人公所作出的觀察。

下片直接描寫人物自身，通過女主人公與愛侶夏夜偕行的活動，展示她美好、高潔的內心世界?！捌饋頂y素手”寫女主人公已由室內獨自倚枕，起而與愛侶戶外攜手納涼閑行?！巴魺o聲”，制造出一個夜深人靜的氛圍，暗寓時光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皶r見疏星渡河漢”，寫二人靜夜望星。以下四句寫月下徘徊的情意，為納涼人的細語溫存進行氣氛上的渲染。以上，作者通過寫環(huán)境之靜謐和斗轉星移之運動，表現(xiàn)了時光的推移變化，為寫女主人公納涼時的思想活動作好鋪墊。結尾三句是全詞點睛之筆，傳神地揭示出時光變換之速，表現(xiàn)了女主人公對時光流逝的深深惋惜。

這首詞寫古代帝王后妃的生活，艷羨、贊美中附著作者自身深沉的人生感慨。全詞清空靈雋，語意高妙，想象奇特，波瀾起伏，讀來令人神往。

水波、青山、冰肌玉骨、佳柳、胎仙舞、翠松、風露、驂鸞等色彩鮮明的意象在呂勝己的《虞美人》中，營造了清幽、曠達的意境，展示了清純的佳人形象，表達了對理想境界的追求。

橫波清翦西湖水。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