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33年3月日本侵略軍攻占熱河省后，隨著中國軍隊長城抗戰(zhàn)的失利和5月底《塘沽協(xié)定》的簽訂，地處北疆的察哈爾省正承受著日、偽軍蠶食鯨吞的巨大壓力。
早在九一八事變爆發(fā)后不久， 日本侵略者就處心積慮地要制造一個“獨立”的內(nèi)蒙古政權(quán)。1932年，日軍侵占了內(nèi)蒙古東部地區(qū)，并設(shè)置興安省進行殖民統(tǒng)治。其時，由宋哲元部第二十九軍駐守的察哈爾省正橫亙在熱河與綏遠之間。該軍在察省堅持抗日立場，積極備戰(zhàn)，遂成為日本實施其偽化內(nèi)蒙古陰謀的一大障礙。因此， 日本關(guān)東軍利用南京國民政府奉行對日妥協(xié)政策之機，不斷挑起事端，制造借口，企圖將宋哲元及其二十九軍排擠出察哈爾。這樣，就有了兩次察東事件的發(fā)生。
截止1934年末，察哈爾全省共有16個縣，總面積為258 815平方公里，①但察省當局實際能夠管轄的地盤卻日益縮小。1933年3月，熱河失陷，原湯玉麟的第五軍團潰散后，其殘部退至察東沽源一帶。攻取熱河后， 日軍繼續(xù)向長城東段各口及附近的冀東、察東進犯。長城抗戰(zhàn)時，中國方面曾由第六軍團張作相部所屬之孫殿英的第四十一軍、第七軍團傅作義部的第五十九軍及趙承綬的騎兵第一軍擔任察東防務。1933年4月下旬，日軍糾集偽軍劉桂棠、李壽山、崔興武等部萬余人，進犯察東重鎮(zhèn)多倫，趙承綬的騎一軍被迫于4月28日后撤至沽源。日偽軍侵占多倫后，以該市為據(jù)點，不斷向南蠶食。5月24日，沽源縣亦告失守?！短凉羺f(xié)定》簽訂后，日軍進一步擴大了對察東的侵略。日軍騎兵第四旅團和偽軍張海鵬、崔興武等部，以多倫和沽源為出發(fā)地，準備分兩路侵犯張家口：其一路由多倫西攻寶昌、康保，再南下張北，逼向張家口；另一路由沽源進犯獨石口、赤城，然后西攻張北，最后兩路鉗擊張家口。6月1日，日軍開始轟炸獨石口，4日陷寶昌，8日占康保。一時間，張北危急，張垣震動，“察哈爾從此益陷于一發(fā)千鈞之境”②。
是時，馮玉祥、方振武等人組織領(lǐng)導的察哈爾民眾抗日同盟軍剛剛成立，便決定舉行察東戰(zhàn)役。馮玉祥令張凌云的第六軍、李忠義的第十六軍和張礪生的察哈爾自衛(wèi)軍立即馳援張北，組織防御；方振武則調(diào)其抗日救國軍一部到獨石口一帶應戰(zhàn)；張凌云擔任龍關(guān)、赤城警備司令后，亦率兵一旅北上，與方部協(xié)同防守獨石口。隨后，馮玉祥以方振武為前敵總司令，吉鴻昌為前敵總指揮，統(tǒng)一指揮救國軍、第二軍、第六軍、第十六軍、第五路軍等部，從張北率軍北征。6月22日，張礪生部首先收復康保，26日，沽源偽軍劉桂棠部反正，張海鵬部被擊退，沽源宣告收復。7月1日，寶昌亦告收復，12日，失陷七十余天的多倫終被攻克。此役共殲滅日偽軍千余人，全部收復了察東四縣失地。
后來，由于種種因素的影響，同盟軍終歸失敗，所復失地又大多陷于敵手。8月14日，馮玉祥抱恨離開張家口，重上泰山隱居。29日，國民政府明令改組察省政府，重新任命宋哲元為省政府主席。宋哲元重主察政后，立即著手收編抗日同盟軍。新編察東剿匪司令劉桂棠卻拒絕接受整編，率部叛逃。12月，宋哲元令其第二十九軍一部追剿劉部。不料，劉桂棠已與日本特務機關(guān)有秘密勾結(jié)，他率部東逃后， 日本關(guān)東軍和李守信的蒙偽軍立刻從多倫方向進入察東接應。日偽軍借口二十九軍追剿劉部，威脅了“滿洲國”的安全，遂向追剿部隊挑釁。宋哲元為避免引發(fā)更大沖突，只好令部隊暫停追剿。
可是，畏縮退讓并不能阻遏侵略者的步步進逼，反而助長其囂張氣焰。1934年9月14日，日本關(guān)東軍駐承德特務機關(guān)長松室孝良派出一架飛機，到張家口上空散發(fā)題為《警告》的傳單，恫嚇宋哲元部退出龍關(guān)、張北以東地區(qū)，否則日軍將進攻并轟炸張家口。秋冬之交，關(guān)東軍借口保障長城線和“滿洲國”安全，出動日偽軍，公然吞并了與熱河豐寧縣臨界的沽源二、四兩區(qū)土地。11月，日偽軍得寸進尺，為了鞏固所謂“熱西防線”,打通綏、察兩省毒品運輸線，又策劃進占沽源縣東南部的第一區(qū)。該區(qū)與豐寧縣大灘接壤的重要村莊有：馬村、南石柱子、北石柱子、永安堡、四道溝、明沙灘、長梁、烏泥河、小干溝、狐貍溝、井兒溝、義合成等。這些村莊多介于多倫與沽源二、四兩區(qū)之間，占沽源一區(qū)面積的一半以上，且“大灘與長梁各村莊之間，有一高壩，一上一下，共為二三十里，一片荒涼，向無人煙， 日軍不能在壩上設(shè)防，一旦有事，我軍一過此壩，大灘即不能守，故日方在軍事上言，必將壩西我之村莊全部占去”③。事前，日方強指這些村莊為偽滿洲國熱河省豐寧縣屬地，關(guān)東軍駐張家口特務機關(guān)長松井源之助曾向察省當局提出兩點要求：(一)將上述各村莊劃入熱河版圖；(二)察東的第二十九軍部隊退到長城線以西以南地區(qū)，長城線以東以北由日方設(shè)警。這一無理要求，遭到宋哲元的嚴詞拒絕； 日方要求在上述地區(qū)行軍，亦未能得逞。11月，日本關(guān)東軍嗾使偽軍進攻長梁、烏泥河等村莊，被第二十九軍和當?shù)孛駡F擊退。
1935年1月9日，宋哲元自張家口向蔣介石和國民政府報告，日軍不斷侵擾察境，并開始修建飛機場，“開到大灘之日軍，其司令為松田，并日兵七十余人，裝甲汽車五輛，揚言尚有步兵一團，正用汽車輸送中，并于南圍子置飛機場，又在黑河大灘間架設(shè)電話……”蔣介石復電：“今春敵必向我察東或華北高壓威脅，望對于察東應積極增加兵力，鞏固防務，以戢其擾亂野心。”蔣又電令軍需署：“請即發(fā)宋明軒(宋哲元字明軒)主席察省補助費五萬元。”④1月15日，偽滿“自衛(wèi)團”在日軍支持下，再度襲擊長梁、烏泥河一帶。宋哲元令當?shù)伛v軍王子亮團與地方民團奮起反擊，偽滿“自衛(wèi)團”被擊潰，四十余人被繳械。當天， 日軍司令森一郎向赤城中國駐軍提出警告，要求赤城縣東30里龍門所的駐軍必須撤退；日軍旋即來攻，亦被擊退。日軍鑒于利用偽軍無法達到強占長梁、烏泥河等村莊的目的，乃決定赤膊上陣。關(guān)東軍公然叫囂要以武力“驅(qū)逐宋軍”⑤,隨即令第7師團谷實夫旅團迅速自承德開向熱察邊界，駐守熱河赤峰的若松聯(lián)隊也奉命向多倫移動， 日機兩隊共6架同時由承德飛抵多倫，駐多倫的偽警備旅李守信部則向沽源調(diào)動。到1月16日，日方在察東一帶已調(diào)集了萬余人，日軍主力集中在熱河豐寧縣，其前哨部隊分屯在大灘周圍，以偽軍張海鵬部約三千人配置在第一線，緊隨其后的是一千余名日軍。由此，察東形勢頓形緊張，中日軍隊相互對峙，大有一觸即發(fā)之勢。
1月17日，熱河日軍公開揚言，將以“相當計劃”對付宋哲元部。當天，察省當局決定委派蕭振瀛馳赴北平，匯報察東形勢。18日晚8時，日本關(guān)東軍司令部發(fā)表聲明，妄稱沽源縣烏泥河一帶為偽滿領(lǐng)土，指責宋哲元部曾一度開駐豐寧縣大灘一帶，“有礙該縣行政”;又于1月12日“在長梁附近，配置工事，并襲擊當?shù)厥匦l(wèi)團”⑥。因此，日軍為維持日滿共同防衛(wèi)精神起見，決定實行武力驅(qū)逐宋軍的行動。當天，日本駐北平使館武官高橋坦向宋哲元發(fā)出警告，聲稱沽源縣南長城要隘獨石口至沽源一帶系屬偽滿熱河省，要求宋軍迅速撤退；否則， 日方將采取斷然措施。次日，高橋坦又通知北平軍分會代委員長何應欽，略謂宋哲元部于15日襲擊偽滿自衛(wèi)團，擄去四十余人，“關(guān)東軍不能坐視此種暴舉，決定派兵徹底肅清屬于 ‘滿洲國’的該地方”。同一天，蔣介石向北平政整會負責人黃郛表示，日軍進攻察東系“地方事件”,應當“就地解決”。何應欽則電令宋哲元，要求二十九軍切勿抵抗，以免日軍有所借口，并命宋作出“讓步”:將長梁、烏泥河及其他處所民團機關(guān)等撤至后方，將駐守東柵子的步兵連撤到獨石口附近，改用保安隊擔任東柵子警戒任務。也就在這一天， 日、偽軍向沽源縣境進犯，其主力部隊由大灘向沽源縣城移動，另一部從豐寧縣西大閣鎮(zhèn)向獨石口徐徐推進。
遵循國民政府最高當局決定的對日妥協(xié)方針，1月20日，察省民政廳長秦德純和二十九軍參謀長張維藩開始與松井源之助在張家口談判察東事件，秦表示愿意讓步，松井則要求察省當局派人到大灘，直接與谷實夫旅團長商談。次日，秦德純偕岳開侁繼續(xù)與松井談判。就在雙方進行談判交涉之際，22日下午6時許，日、偽軍千余人，配備飛機四架、裝甲車十余輛、大炮二十余門，分兩路大舉進犯察東。次日上午10時后，日機投彈七枚，炮兵開炮四十余發(fā)，轟炸東柵子。頃刻間，全鎮(zhèn)變成瓦礫，民團及居民死傷四十余人。正午時分， 日軍向獨石口東北方的長城線也發(fā)起進攻，至當晚7時始停止。24日，沽源方面日偽軍又增加兵力，多倫日偽軍也躍躍欲試。中午11時至下午3時， 日機再次轟炸東柵子和獨石口，毀民房五十余間，兩地死傷軍民又有四十多人， 日軍永見俊德部隊終于侵占了東柵子。連日來，按照蔣介石、何應欽的訓示，“我方仍抱和平宗旨，不加抵抗，而日軍軍事動作迄未停止……”⑦1月25日，日機繼續(xù)在獨石口等處狂轟濫炸，殺害無辜平民。在沽源以東、南北石柱子一帶，日軍又增加了一個聯(lián)隊約1 600人，使前線日軍總數(shù)超過了3 000人，統(tǒng)一由永見俊德指揮；偽軍約有兩千余人，由王永清指揮，仍保持進攻態(tài)勢。而承德、大灘間日軍后續(xù)兵力更增至五千余人， 日機一隊共九架，亦時出活動。
1935年伊始，日本外相廣田弘毅于1月22日在67屆議會上發(fā)表演說，暗示要調(diào)整中日關(guān)系，支持蔣介石“剿共”內(nèi)戰(zhàn)的“統(tǒng)一”事業(yè)，倡言所謂的“中日親善”、“經(jīng)濟提攜”。此時，蔣介石繼續(xù)奉行其“攘外必先安內(nèi)”的誤國政策，對外正忙于響應廣田的講話，努力與日本“調(diào)和感情”,“增加邦交”。因此，在1月24日，蔣介石雖然電告在北平的何應欽，“沽源與獨石口應固守”,但卻提出：“部隊不必過多，當授權(quán)宋主席相機處置可也?！雹?6日，蔣介石、汪精衛(wèi)、黃郛又電告何應欽，指示對察東事件與日方進行談判的基本原則：“(一)務求速了，勿使遷延以免擴大。(二)察東方面，如能亦劃定一條停戰(zhàn)線，以示限制，或可免其進無止境。(三)停戰(zhàn)線只作為軍事處置，萬不可有國境字樣。(四)停戰(zhàn)線雖不妨延長，惟緩沖地區(qū)則務求縮小，其詳由兄酌定，但沽源獨石口兩處為必守之據(jù)點，萬不可劃入。(五)此事既作為軍事處置，應避免外交政治方式……”⑨日方在基本完成軍事占領(lǐng)工作后，亦同意通過談判方式和平解決察東問題。26日晨，松井源之助由張家口趕赴北平，偕高橋坦于11時，約會察省外交特派員岳開侁和戰(zhàn)區(qū)整理委員會常務委員朱式勤交換意見，會商察東事件解決辦法。當時，秦德純等人以地圖交松井察看，并詰問他：熱察省界，標注甚明， 日方所謂察東各地系屬熱境說，究竟有何依據(jù)？孰料，松井盛氣凌人地答曰： “現(xiàn)在地圖，不能與舊圖并論，君不知 ‘滿洲事變’乎？君之腦筋不新，諒對新輿圖尚未看過也?！雹猱斕煜挛?，松井轉(zhuǎn)赴天津，并宣稱：“察東日軍目下無向沽源、獨石口進攻之意?！敝腥针p方代表在天津商洽談判地點一事，中方要求在北平或張家口進行，日方斷然拒絕，堅持要在大灘會談，“和平遂告無望”。
在雙方就談判地點進行交涉之時，日軍仍未停止軍事行動。27日，日軍越過長梁、烏泥河之線，有三百余人侵占了沽源城東15里的喬家圍子與義合成兩村，一時“形勢似甚嚴重”。不過，日本政府此時正對外大肆宣揚所謂對華親善的睦鄰論調(diào)，尚不希望察東事件進一步擴大；加之事件發(fā)生后，英美官方“極為震動”,對日偽軍侵察明確表示不滿和反對。因此，日方態(tài)度迅速發(fā)生轉(zhuǎn)變。28日，日軍忽然退出東柵子。29日，日本駐華公使有吉明與其參贊有野訪晤汪精衛(wèi)，一方面要求徹底取締排日運動，另一方面則表示，“察東問題不致擴大，可就地解決”。當天晚上，高橋坦面見何應欽，“忽向我當局提出關(guān)東軍方面對于和平會議之原則三項，和平大見轉(zhuǎn)機”(11)。高橋坦要求在大灘會談，何應欽主張先在北平談妥，再至大灘定議。30日下午1時，殷同、朱式勤與高橋坦在北平開始談判察東事件， 日方提出三項要求：(一)中國對察熱邊境不幸事件，口頭表示遺憾；(二)察省如數(shù)交還所收熱河民團槍械；(三)中國軍隊將來絕不“侵入”石頭城子、南石柱子、東柵子之線以東地區(qū)，并不得有威脅行動。 日方既已同意和談，中方對于會議地點亦不再堅持，雙方遂向各自政府請示核準，乃約定2月1日至3日在大灘舉行和談會議。
2月1日，中日代表赴沽源再轉(zhuǎn)大灘。2月2日上午11時半，雙方代表在大灘南五公里的南崗子永見聯(lián)隊司令部正式舉行會談。中方代表為第二十九軍第三十七師參謀長張樾亭、沽源縣長郭堉愷，察省政府科長張祖德任翻譯。 日方代表為關(guān)東軍第7師團第13旅團長谷實夫、第二十五聯(lián)隊長永見俊德，駐張家口特務機關(guān)長松井源之助任翻譯，巖永中佐、板井中佐及偽滿豐寧縣長亦與會。會談開始后，雙方代表握手致意，首先由谷實夫少將發(fā)言，略述察東事件發(fā)生的經(jīng)過，宣稱系出于一時誤會，言辭間對二十九軍頗多指責。接著，他表示，現(xiàn)在雙方既均不愿使事態(tài)擴大， 日軍即可全部撤回原防，希望察省當局也不要再向獨石口、沽源方面增兵。中方代表張樾亭答稱：中國始終保持和平原則，對此次事變，深表遺憾；今日方既愿即行撤兵，和平了結(jié)，雙方誤會從此冰釋，獨石口、沽源一帶自無再事增兵之必要?！按舜螘蹋葻o會議形式”,亦毫無談判可言，條件與解決方案俱由日方在會前提出，中方代表不過滿口承認而已。因此，會議僅僅進行了半個小時，到12點，雙方達成了解決辦法，中日代表聚餐后各自散去。
隨之，張樾亭返回張垣，次日至北平，向宋哲元、何應欽報告會談經(jīng)過。同一天，察東日軍向熱河撤退，長梁、烏泥河、南北石柱子及東柵子一帶，由保安隊及民團維持。2月4日，軍事委員會北平分會正式公布了《大灘口約》,其“口頭約定解決辦法”為：“日軍即返回原防。二十九軍亦不‘侵入’石頭城子、南石柱子、東柵子之線及其以東之地域。所有前此二十九軍所收熱河民團之步槍，計三十七枝，子彈一千五百粒，準于本月七日，由沽源縣長如數(shù)送到大灘，發(fā)還熱河民團?！?12)同日，日本關(guān)東軍司令部發(fā)表的《大灘協(xié)定》則稱， 日方提出下列要求：“一、支那方面將來誓嚴禁以兵入滿洲國內(nèi)或與滿洲國以威脅刺激日本軍等之行為，即如現(xiàn)支那方面使密偵之偵察關(guān)東軍之行動，一切中止。二、支那方面將來有違反右誓約之場合， 日本軍斷乎執(zhí)行自主的行動，其責任支那負之。日本軍對于支那方面如增加兵力或增強陣地之企圖，認定系挑戰(zhàn)的行為。三、支那方面前押收之滿洲國民團之武器，由沽源縣長于二月七日送至南圍子，返還于日本軍。”(13)以上各條，均經(jīng)宋哲元軍之代表“承認”,“且速實行第三項”。
2月7日，中方按約將繳獲熱河民團的槍彈，押運至大灘發(fā)還。次日，大灘日軍第二十五聯(lián)隊永見俊德部亦撤回豐寧。這樣，第一次察東事件以中方蒙受屈辱而告結(jié)束。
通過上述事件， 日軍削弱了中國地方政府對沽源長城以東地區(qū)的控制，強奪了長梁、烏泥河一帶，即在該地區(qū)設(shè)立“國境警察隊”,將該地區(qū)劃為偽滿熱河省豐寧縣第六區(qū)。隨后，日軍廢止了這一地區(qū)重要村莊的原有名稱，重新以日軍官兵名字命名，如南圍子改名谷圍子(日軍谷支隊長)、小廠(即永安堡)改稱永見堡(聯(lián)隊長永見俊德)、石頭城子改稱石井堡(石井隊長)、長梁改稱林田堡(林田隊長)、烏泥河改名松田堡(松田隊長)、北石柱子改名巖仲堡(巖仲參謀)、仁合堡改稱松井堡(松井特務機關(guān)長),另將斷木梁東方高地改名齋藤山(日軍少尉齋藤陣亡于此)、西方高地改名松田山(為紀念日軍隊長松田戰(zhàn)功)、斷木梁南北高地改名陳笠山(日兵陳笠陣亡于此)、斷木梁中部改名永見梁(紀念日軍永見聯(lián)隊長)等。(14)3月7日，關(guān)東軍在多倫設(shè)立了察東特別自治區(qū)行政長官公署，以偽察東警備司令李守信兼任行政長官，日人中島榮大任自治指導官，下設(shè)參謀、指導、行政三廳，每廳各設(shè)兩處，由程允山、辛得勝、郭秀、林昆、景嵐、韓壽天等分任各廳、處長；“察東長城線以東地區(qū)及察北額爾納哈旗、烏珠穆沁旗等，均被劃入自治區(qū)內(nèi)”(15)。同時，日方又增加和調(diào)整了它在察東的駐軍兵力。3月上旬，李守信在多倫組設(shè)了偽察東特別區(qū)警備司令部，下設(shè)參謀、副官、軍需、軍法四處，并將察東偽軍改編為兩個支隊，每個支隊轄騎兵兩團、步兵一團。第一支隊長為劉繼廣，李景珍、陳生分任騎兵團長，魯文廣為步兵團長；第二支隊長尹寶山，騎兵團長王振華、丁其昌，步兵團長景德泉。偽自治區(qū)行政長官公署也編組了一團偽軍，由程允山兼任團長。這些偽軍，“在察東各地，活動甚力”。到5月7日，日軍以為在多倫駐軍數(shù)量過少，特將偽熱河第七軍王靜修部陳景春團調(diào)往多倫。該團所轄的杜志強、趙春垣兩營，分別駐守于多倫縣屬之大梁底和榆樹溝兩地。
在增加軍力的同時，日偽對察東的蠶食侵吞也日甚一日。3月初， 日本特務帶領(lǐng)偽警察到察東阿古廟全鄉(xiāng)、扇子梁、口袋營子、廿五號河東村、卡路、雙井子、牛角溝等處，“測繪地圖，登記戶口。又日人三好指導官，在大灘召集東六鄉(xiāng)民眾開會，并預擬呈文，勸令民眾署名，向長春偽當局要求，將沽源平定堡劃歸偽滿?！逼鋾r，雖然尚無軍事行動，但“民眾以為日方仍企圖侵占沽源，大形恐慌。因之今春田地亦未能如期耕種”(16)。對此，宋哲元曾派人多次向日方交涉，請求予以制止，但卻根本無效。5月初，日人又在大梁底設(shè)立華興墾牧公司，由紀靖年任總理，在沽源組織信成墾牧公司，以張連珠為總理。在日偽軍武力支持下，由這兩個公司出面辦理察東各地墾牧事宜，強迫擁有羊群的所有蒙古人到各公司納稅；否則，即不準畜牧放養(yǎng)。同時，沽源的二道渠等村莊，又有日本人進行丈量土地事件，當?shù)鼐用耋@慌異常。針對日偽軍的侵略陰謀，宋哲元曾一再向南京國民政府報告敵方動向，并要求中央采取相應對策。然而，南京當局正忙于“務使中日國交日益親密接近”的工作，(17)對察東危局竟不屑一顧。
6月初，在第二次張北事件發(fā)生后，日偽軍三千余人，在察東大梁底一帶，連日舉行軍事演習，意欲威嚇察省當局。6月11日，熱河日偽軍發(fā)動了新的軍事進攻，遂制造了第二次察東事件。當天，偽軍首先進攻東柵子等地。次日，偽滿國境警察隊進犯小廠(永安堡)。第二十九軍所部在這兩處均進行了抵抗。然而，日方卻將事實真相歪曲為：“6月11日豐寧縣日人參事官一行，將進入東(北)柵子(獨石口北約八公里的偽滿洲國境內(nèi))時，遭到獨石口宋哲元部隊的步槍射擊而返回?！庇中Q在12日，宋軍曾向小廠的國境警察射擊。關(guān)東軍立即以此事為借口，電令土肥原少將，要在“最短時間內(nèi)使守軍撤退到黃河以南”(18)。旋日本陸軍部認為，將宋哲元第二十九軍逼過黃河，恐會對中國方面造成過分刺激，從而影響到平津的局勢；遂于13日電令關(guān)東軍， “考慮到早日解決華北問題和將來可利用宋哲元”(19),決定放棄迫宋退過黃河的計劃，并制定了新的《對宋哲元交涉綱要》。
很快， 日方將察東事件納入到張北事件及河北問題的交涉中，進行所謂的通盤處理。從此，察哈爾省境內(nèi)的危機越來越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