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薩都剌

去年人在鳳凰池，銀燭夜彈絲。沉水香消，梨云夢暖，深院繡簾垂。

今年冷落江南夜，心事有誰知？楊柳風柔，海棠月澹，獨自倚欄時！

〔鳳凰池〕亦稱鳳池。禁苑中池沼。魏晉南北朝設中書省為鳳凰池。故稱中書省為鳳凰池。〔梨云〕即梨花云。王建夢中梨花詩云：“落落漠漠路不兮，夢中喚作梨花云。”

這首詞寫的是離愁別恨。

上片從“回憶”落筆，描繪出一個“梨云夢暖”的昔日場面：玉樓朱閣，銀燭沉沉，有絲竹之聲不斷傳來，溫柔若夜鶯獨囀于缺月柳蔭之下；有美夢，彌散著繡簾內(nèi)的一室溫馨……這去年的一幕無疑是使作者迷醉的。惟其如此，作者才不斷地沉浸在這種回憶之中。

下片著力寫羈旅的悲愁。作者懷著未有人知的心事，孑然一身，遠適在凄清的江南之夜，心緒蕭索，情懷抑郁。這時，雖有吹面不寒的輕吹拂著楊柳，澹澹的月光映照著海棠，但這些娛人之物一經(jīng)詞人主觀情緒的融注，竟都成了撩人愁緒的因素。歇拍的最后一句，作者將豐富的感情信息濃縮在一個五言短句中，寄慨遙深。一個“獨”字，更摹畫出作者的瑩瑩淚影。

以詞藝而論，這首詞采用了今昔對襯映照的筆法，力圖使時間“情境化”，將“去年——今年”這一時間的流逝藝術(shù)地創(chuàng)造成整體上的空間意象、空間情境的變化，從而強化了作者特有的那種主觀時間意識。同時，作者還善于將空間“信息化”，上下闋的種種空間意象，無不負荷著時間信息，其指歸仍在于突出“去年”與“今年”的時差在作者心中形成的感情波瀾。整首詞正是在這種客體與主體的對應中，通過時間的“情境化”與空間的“信息化”，完成了作品的美學題旨，并為讀者提供了一個在自己的時間與空間進行再創(chuàng)造的藝術(sh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