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解】

? ?楓橋在蘇州閶門外楓橋鎮(zhèn)。原名封橋，因唐張繼《楓橋夜泊》詩后稱楓橋。張繼以后，題詠楓橋的詩篇不勝枚數(shù)?，F(xiàn)橋為清同治三年(1867)重建，為花岡石半圓形單孔石拱橋。此詩意境悠然，讀之如臨其境，是膾炙人口的杰作。楓橋本無特佳處，得此詩題詠而名揚天下?？芍剿嗳缛?，有遇有不遇。

? 這首詩通過寫楓橋夜泊的夜景和心情，營造了一種幽冷、孤寂、曠遠(yuǎn)的意境。有著一種情味雋永的詩意美。

? 月落時分當(dāng)是夜深人靜，天光幽暗，而“烏啼”以有聲襯無聲，更增添了楓橋夜景的幽靜，有如王維“鳥鳴山更幽”的筆法。環(huán)境是幽靜的，且在秋夜之中，突來的幾聲“烏啼”聽來使人不寒而栗。而“霜滿天”既指出了深秋的自然景觀，又使人感到詩人內(nèi)心的清冷。至此，詩人從視覺、聽覺、感覺多側(cè)面地烘托渲染了楓橋秋夜的幽寂。第二句中的“江楓”在無月的秋夜中，當(dāng)是模糊的影子，聯(lián)想“青楓浦上不勝愁”這樣的句子，不難看出“江楓”又暗含了許多秋意、秋思。在這樣的背景下，幾點漁火在霧氣茫茫的江面上跳動，一暗一明，一靜一動，形成反襯，漁火就顯得非常突出。詩人又把“江楓”、“漁火”與“愁眠”相對，這“對”字使得旅人與周圍的景色融合為一體。那么旅人的愁思怎么樣呢？ 我們真的需要閉目去馳騁我們的想象了?！斑邸邸蓖蝗豁懫鸬囊拱腌娐暎贡疽延睦涔录诺姆諊畷r又濃重了許多，而詩人的那縷愁思仿佛也隨著曠遠(yuǎn)蒼涼的鐘聲彌散開來，充斥了整個天宇，至今仍在我們心頭縈繞。這便是聲音點染的妙用。古寺鐘聲傳出了楓橋夜泊的神韻，引人遐思。

【全詩】

?

《楓橋夜泊》

.[唐].張繼.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注 釋】

①楓橋：在今江蘇省蘇州市西。

②姑蘇：蘇州的別稱。因蘇州西南有姑蘇山而得名。寒山寺：在楓橋附近。寺建于南朝梁代，原名妙利普明塔院。相傳唐初詩僧寒山曾住在此寺，因而得名。

③夜半鐘聲：當(dāng)時寺院有半夜打鐘的習(xí)慣。

【譯文】 夜正深，月將落，霜華寒氣彌漫四空，歸宿巢中的鴉群偶爾發(fā)出一二鳴啼聲，是月魂的驚悚，還是禽夢的囈語？夜色深沉中依稀可辨的江楓和星星漁火相映，將人間靜謐的夢鄉(xiāng)時刻襯現(xiàn)得尤為安寧。我在客舟中倚枕難寐、靜聽著姑蘇城外這座寒山名剎中，傳出令人銷魂的半夜鐘聲！

【賞析】

? ? ? ?這首小詩描寫詩人半夜時分泊船楓橋的所見所聞和所感。詩中秀麗的山川之景和綿邈的羈旅之愁融為一體，充滿著詩情畫意，千百年來蜚聲中外，傳誦人口。

? ? ? ?首句 “月落烏啼霜滿天”，短短七個字寫了三種景象?！霸侣洹?、“烏啼”是半夜至拂曉前詩人的目見耳聞?！八獫M天”點明節(jié)令是深秋。霜，是不會滿天的，這里的“霜”指降霜時散發(fā)出的寒氣，即霜氣。月亮在半夜以后漸漸地西沉下去，周圍一片灰暗迷蒙，顯得格外靜謐冷清。樹頭的棲鴉時而發(fā)出啞啞的叫聲，“烏鳴山更幽”，半夜寧靜中的烏啼聲使得環(huán)境的清寂更顯突出。這時，霜氣彌漫，充塞天空，令泊船上的詩人身心倍感寒意。這三種景象的聯(lián)結(jié)和組合，由所見到所聞，再到所感，層次分明，十分和諧，構(gòu)成了一幅深秋半夜的幽美畫面，而且可以說是既見其形又聞其聲的 “有聲畫”，為全詩設(shè)置了寂寥凄清的氛圍。

? ? ? 第二句 “江楓漁火對愁眠”，扣住詩題中 “夜泊”二字，進(jìn)一步寫景抒情。這一句也寫了三種景象?！敖瓧鳌钡摹敖?，指從楓橋下流過的古運河。詩人透過迷蒙的夜色，能隱約看見河岸上的楓樹?！冻o·招魂》有言：“湛湛江水兮上有楓，目極千里兮傷春心?！鼻叭藨T把“江楓”和愁情聯(lián)系起來，這里寫 “江楓”也是景中寓情?！皾O火”，指漁船上的燈火。楓橋是古運河的重要渡口，在那里停泊著許多漁舟。作者隔著水面，看到點點漁火，在一片幽暗之中晃動閃爍，逗引起自己無限的情思?！敖瓧鳌焙汀皾O火”，動靜相襯，明暗相配，組成了清幽的夜泊之景?！俺蠲摺保钦f作者懷著旅愁在船艙中躺著，輾轉(zhuǎn)不眠。這是此句的關(guān)健性詞語：正因為懷愁難眠，所以能從艙中看到 “江楓” 和 “漁火”; 反過來，又由于 “江楓” 和 “漁火” 的相對相伴，觸景生情，增添哀愁，更使他夜不能寐。“對愁眠” 的 “對”字，在這里具有雙向性質(zhì)，體現(xiàn)了夜泊之景和旅人之情的交相融合?！俺蠲摺币彩侨姷闹行?，既承上，又啟下，前面所見到的景象和后面所聽到的鐘聲，都由這二字相貫串，形成了詩的完整意境。

? ? ? 第三句“姑蘇城外寒山寺”，既點出詩人泊船的所在，又寫明下面夜半鐘聲的出處。寒山寺離楓橋很近，從楓橋向東望去，在夜色中可以隱隱看到寺宇的某些輪廓，當(dāng)然也能清晰地聽見寺內(nèi)傳出的鐘聲。此處直接點明這名城古剎，除了起到由夜泊之景向夜半鐘聲過渡的作用外，還具有獨立的審美意義。它使人自然地想起寺內(nèi)肅穆的殿宇，莊嚴(yán)的佛像，由此產(chǎn)生出一種歷史文化美的感受。至此，江楓漁火和寺影相映成趣，自然風(fēng)物美和歷史文化美合而為一，融化在作品詩意美的表現(xiàn)之中。

? ? ? 末句 “夜半鐘聲到客船”，寫詩人臥聽古剎夜鐘。歐陽修曾指出 “三更不是打鐘時”，認(rèn)為這是“詩人貪求好句而理有不通”的“語病”(《六一詩話》一八)。但事實上在唐人詩歌，甚至 《南史》 中都能找到 “半夜鐘”的依據(jù)。張繼這樣寫，不僅句佳，而且事真。它傳神地描繪出寒山寺的夜半鐘聲傳到詩人所臥的船艙。這鐘聲，在萬籟俱寂中聽來覺得格外的清越悠遠(yuǎn)。它顯示了夜的清寂，也加濃了夜的清寂；它一聲聲傳入詩人的耳中，也仿佛一下下敲在不眠旅人的心上，掀起了他哀愁感情的更大波瀾。這霜天清響是全詩意境的靈魂，它在由 “月落”、“烏啼”、“江楓”、“漁火”、“寺影”、“客船”所構(gòu)成的優(yōu)美圖景上，添上了富有神韻的一筆，使得詩歌形象達(dá)到完美的境地，并表現(xiàn)出濃郁的興味。

? ? ? ?《楓橋夜泊》情景交融，聲象并茂，是優(yōu)美的詩，也好像是生動的畫和富于韻味的樂曲，具有獨特而永久的藝術(shù)魅力。這詩出現(xiàn)后，使原本極為普通的楓橋和寒山寺名播四方，成為后人不斷題詠的對象，如明代高啟的 《楓橋》就很有代表性：“畫橋三百映江城，詩里楓橋獨有名。幾度經(jīng)過憶張繼，烏啼月落又鐘聲?！薄稐鳂蛞共础愤€很早傳入日本?！捌鋰咧?，無不能誦是詩?！?俞樾《新修寒山寺記》)一首28字的小詩，竟產(chǎn)生如此深遠(yuǎn)的影響，這在我國詩歌史上是極為罕見的。

【鑒賞】

? ? 一千二百多年前，江南水鄉(xiāng)的秋夜，一個游子從停泊在楓橋邊的舟中醒來，四顧曠野茫茫，天霜水寒，耳畔鐘聲余音繚繞，凄清、惆悵、感動……諸般思緒涌上心頭，不禁吟詩一首，成為千古傳誦的名篇。

? ?首句從視覺、聽覺、感覺三方面寫夜半時分的景象，月亮落下去了，樹上的烏鴉啼叫，清寒的霜氣彌漫在秋夜幽寂的天地。三個主謂短語并列，以簡潔而鮮明的形象，細(xì)致入微的感受，靜中有動地渲染出秋天夜幕下江南水鄉(xiāng)的深邃、蕭瑟、清遠(yuǎn)和夜宿客船的游子的孤寂。

? ?楓橋所在水道，只是江南水鄉(xiāng)縱橫交錯的狹窄河道之一，并無茫茫江面?！敖瓧鳚O火對愁眠” 句，一說是當(dāng)?shù)赜袃勺鶚?，一是江橋，一是楓橋，江楓指二橋。?“江楓”二字本身的美感和豐富的文化內(nèi)涵，給了我們極大的想象空間。我們姑且想象出一片空闊浩淼的水面，(或許這也正是作者當(dāng)年的想象)，岸邊有經(jīng)霜的紅楓，水中漁火點點，舟 中游子滿懷愁緒入眠。山川風(fēng)物自有它的情致，夜泊的主人公也自有他的情懷，主客體相對獨立又巧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和諧而優(yōu)美的藝術(shù)境界。

? ?三四兩句寫半夜寒山寺的鐘聲傳到客船。在深秋蒼涼靜謐的夜空，驟然響起悠遠(yuǎn)的鐘聲，該對愁臥舟中的游子的心靈造成多么大的震撼。而這鐘聲來自姑蘇城外的寒山古寺，蘊含著豐厚的人文的積淀，包容著佛性的曠達(dá)，“給人以一種古雅莊嚴(yán)之感” (劉學(xué)鍇語)。

? 本詩語言明白曉暢、優(yōu)美簡潔，物象的選擇動靜結(jié)合，明暗相襯，結(jié)構(gòu)上對仗工整，照應(yīng)嚴(yán)謹(jǐn)，情景交融，塑造了一個幽遠(yuǎn)的夜泊愁眠的藝術(shù)意境，極富韻味。

【作者】

張繼，唐代詩人。字懿孫，襄州(今湖北襄陽)人。天寶十二載(753)進(jìn)士，至德元載(756)避地江左，游歷蘇、杭等地，大歷初在京任監(jiān)察御史，以檢校祠部員外郎出任轉(zhuǎn)運使判官，約卒于大歷十四年(779)。與詩人劉長卿、皇甫冉等交往唱酬，以氣節(jié)自矜，詩以《楓橋夜泊》著名，原有集散佚，《全唐詩》錄其詩一卷，然所收詩多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