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蘇〕 庫拉托夫

當(dāng)我們醉心于甜蜜的初吻，

誰也沒有窺見我們的激動……

只有星星閃爍著青色的光芒，

透過夜空，射向大地溫暖的花叢。

一顆流星那時從蒼穹墜落，

它向大海細訴我們的隱秘；

碧波蕩漾，仿佛向漁夫

偶然在悄語我們的情誼。

快樂的漁夫唱支純樸的歌兒，

把這秘密轉(zhuǎn)告自己的情侶……

頃刻間所有的村鎮(zhèn)和小路

到處歡唱起我們初吻的小曲！

(黎華 譯)

伊凡·庫拉托夫(1839—1875)，著名詩人、民主主義者、啟蒙學(xué)家。他的創(chuàng)作充滿了俄羅斯先進的文學(xué)思想。但直到蘇維埃時代，他的詩才為世人所知。在中外文學(xué)史上，愛情是一個謳歌不盡的主題。青年男女之間的愛情像火焰，能煥發(fā)出青春和生命的全部光采，使得這個黝暗紛雜的星球，瞬時顯得光彩奪目。愛情是交響曲，其中最美妙的音符是吻，尤其是初吻。在這首小詩中，詩人為我們撩開人生最為神秘，同時也是最為醉人的一幕。

夜空幽渺，大地沉睡，只有星星眨著眼睛，將清輝灑向花叢。在這靜謐、溫馨的鄉(xiāng)村之夜，一對年輕人熱戀的身影隱沒在花叢里，沉醉在甜蜜的初吻中……詩人用“醉心”二字，描摹情侶此時的心理神態(tài)，貼切而又形象。人們常說，愛情有如美酒，使人陶然欲醉。這倒使人想起西方對“kiss”——接吻來歷的一段有趣傳說。相傳古羅馬時代，美酒是男人們的獨享之物，而婦女是不許沾唇的。然而禁果愈禁，其誘惑力也就愈大，夏娃的后裔們是不憚一試的?！熬剖巧饺恕保榷嗔?，一些婦女芳心便難以自持，不免背著丈夫做出些浪漫之事——終于引起丈夫們的警惕。于是滿懷狐疑的丈夫們，每當(dāng)外出歸來時，總要急切地將妻子擁在懷前，細嗅她們的芳唇是否有酒味，以此檢驗妻子對自己的忠貞——接吻之習(xí)便由此演變而來?？梢姡游亲畛跏钦煞?qū)ζ拮语嬀茖g的一種妒忌，然而妒嫉也是丈夫?qū)ζ拮訍鄣囊环N表現(xiàn)，只不過是病態(tài)的心理行為罷了。但是不管怎么說，身隱情海，如醉如癡的青年男女，人們常以情“酣”，以酒“醉”做比，以狀其熱烈，甘甜，甚至幾分顛狂，卻是不爭的事實。

“當(dāng)我們醉心于甜蜜的初吻，

誰也沒有窺見我們的激動……

只有星星閃爍著青色的光芒，

透過夜空，射向大地溫暖的花叢。”

這是一個極靜謐、極溫馨的境界，沒有海誓山盟，沒有男女對視時那種愛的顫悸。天地萬物，日月星辰，一切的一切，皆融入甜蜜的初吻之中——靜靜的，有如涅槃一般的境界?？墒牵@境界終于被驚破了。

“一顆流星那時從蒼穹墜落，

“它向大海細訴我們的隱秘”。都說大海孕大含深，包容萬象，是個尊藹長者，竟也耐不住寂寞，傳耳接舌，向漁夫“悄語”了我們的情誼，而這多嘴的漁夫更是喜不自勝，把這秘密轉(zhuǎn)告給自己的情侶。這一傳十，十傳百……

“頃刻間所有的村鎮(zhèn)和小路，

到處歡唱著我們初吻的小曲！”

一顆從蒼穹墜落的流星，泄露了天機，劃出靜謐與喧鬧的兩個世界。原來，甜蜜的初吻并非我們所獨有，愛神也非僅駐足于你我之間。凡是有人間煙火，男耕女織的地方，便有愛神的眷顧；凡是心心相印，真誠不欺的情侶，便有真正甜蜜的初吻！

這首小詩寫得清麗秀潤，楚楚動人。詩人運用擬人化的寫作手法，通過星星泄密，大海傳舌，生動形象甚至帶有幾分俏皮地描述了青年男女夜下初吻這醉人的一幕。詩句雖然不多，但構(gòu)思巧妙，意象鮮明，讀來饒富情趣。詩寫于1859年，詩人20歲時所作。是年，詩人正是風(fēng)華正茂，鐘情懷春之時，詩寫得如此神暢意足，或許是詩人自身情感的真實披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