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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文 | 明珠記·拒奸 |
| 釋義 | 明珠記·拒奸老夫姓古名洪,本貫京師富平人也。自小武藝精通,豪俠好義。昔日為父報仇,殺人于都市之中,又用奇計脫逃,得免其死。如今年近六旬,見做羽林衛(wèi)押衙之職,京師人都喚我做古押衙。今日罷朝,閉門高臥,不免取一卷古書,看來消遣。正是:暫拋虎略龍韜,且玩螢?zāi)殷己啞?看書介) 【前腔】 (末上) 奉恩官鈞旨機(jī)密,特來求訪,十年相識。若遂良圖,兩人富貴不失。(小生) 忽聞剝啄柴門扣,整衣冠下堂延客。(合) 正清閑,相過談笑,頓消岑寂。(見介) (小生) 金吾因甚光降? (下略) (小生) 老夫看的是《左氏春秋》。(末) 那 《左傳》上有一個鋤麑,可謂義士。(小生笑介) 將軍何以見得他義處?(末) 晉靈公惡趙盾強(qiáng)諫,遣刺客鋤麑刺之。鋤麑見趙盾是正人,不忍下手,就觸槐而死。世上誰人不怕死?鋤麑為忠義上,視死如歸,豈不是個義士? (小生) 金吾差矣。大凡刺客要識人心。以趙盾之賢,晉侯無道,誰不知之?鋤麑不與他去便了,直待臨下手之時,方才知道,可不枉了一死! 【高陽臺序】 (末) 乍感丹心,潛收白刃,肯把忠良?xì)堎\?義烈忘身,英名至今如昔。(小生) 愚客,平生不識人邪正,到其間悔之無及。死孤槐,空為怨鬼,有誰憐惜。 (末) 鋤麑既非義士,那《史記》上有一個荊軻,可謂義士。(小生笑介) 金吾何以見他義處?(末) 燕太子丹與秦王有隙,使荊軻刺之,秦王絕袖繞殿而走。荊軻知事不成,倚柱談笑而死。當(dāng)時秦王何等威勢,荊軻略無懼怯,豈不是個義士? (小生) 金吾又差了。大凡刺客要識時勢。以秦王之強(qiáng)、燕國之弱,縱刺得他,怎肯干休?荊軻不與他去便了。事既不成,把燕國指日而亡,可不枉了一死? 【前腔】 (末) 感激,計就牢籠,身探穴虎,精感長虹貫日。談笑捐生,祖龍為君褫魄。(小生) 狂客,何如早謝當(dāng)年寵,事無成枉勞心力。死秦庭分明兒戲,自傾燕國。 …… (小生) 但說不妨。(末) 即今當(dāng)朝大丞相,有一個仇人,痛恨入骨,特使下官尋訪刺客。刺得他的,升官三級,賞賜千金。下官知押衙謀勇,一力舉薦。押衙肯去,和下官帶挈富貴。(小生) 大丞相是誰?(末) 是盧杞相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官家最喜歡的。(小生) 他和誰有仇?(末) 他與戶部尚書劉震,切齒之怨。(小生怒介)呸!你不說那藍(lán)面鬼也罷,說著那藍(lán)面鬼,毛骨都悚。恨不截此佞臣之頭,卻教我替他傷害善人?古押衙是個好男子,不為此狗彘之事。(末) 押衙休迷執(zhí)。 【前腔】相國,久慕高風(fēng),欲求恥雪,特聘君為刺客。虎略龍韜,施展正在今日。(小生) 一身武藝,不替小人出力。不去,不去。(末) 休執(zhí),邯鄲年少輕人命,問誰賢與誰奸慝。大丈夫已逢青眼,早沽白璧。 【前腔】 (小生) 剛直,義膽如天,豪情蓋世,孤懷一點忠赤??现爸\,忍把無辜?xì)堎\。(末)好笑,有這等英雄,推做甚么。好個不爽利的荊軻。(小生) 清白,腰間匕首光如雪,不染他忠良血跡。(末) 丞相自當(dāng)重賞。(小生) 便封九鼎三公,等閑視同一擲。 (末拜介) 十載交游渾未識,一番高論始知心。元來押衙乃天下正直丈夫,因盧杞奸邪,不肯替他行刺。正是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荊軻、鋤麑,何足道哉。下官一時唐突,萬乞恕罪。(小生) 量老夫何足掛齒。(末) 下官也不去回話了,由他自處。 【尾】 從今方見君心直,從今不上奸人宅,遠(yuǎn)害全身為上策。 (小生) 不作奸臣用。(末) 高風(fēng)千古欽。(合)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末下。小生吊場) 自古道將相不和,國有大禍。我想今日盧杞那廝,因一人違忤,便要用心害他,真?zhèn)€是盜賊所為。即今內(nèi)有奸臣弄權(quán),外有驕將悍卒,民窮財盡,天下不日將亂。罷罷,老夫做什么官,不如向富平山中逍遙自在,免得他日死于亂兵之手。(解衣介) 《明珠記》 又名 《無雙傳》,據(jù)唐薛調(diào) 《無雙傳》 改編,寫王仙客與劉無雙的愛情故事。此劇之前,元代南戲有無名氏 《王仙客》 和白壽之 《無雙傳》,二劇已失傳,僅存佚曲數(shù)首?!睹髦橛洝?之后,梁辰魚有 《無雙傳補(bǔ)》 南曲一折; 清崔應(yīng)階、吳恒憲《雙仙記》 傳奇亦寫無雙與古押衙事。 《明珠記》 劇情梗概如下: 書生王仙客自幼隨寡母居于舅父劉震家,與表妹劉無雙青梅竹馬、情投意合,舅父母曾親口許下二人婚事。仙客因母喪扶柩歸鄉(xiāng),三年后赴京應(yīng)試并至舅家求親,不料舅父悔婚,接著遭逢朱泚之亂,仙客與劉家失散。亂平,劉震被權(quán)相盧杞誣陷投于天牢,妻女皆抄入宮。仙客聞訊大悲,卻又無可奈何。后經(jīng)多年努力,得俠士古押衙之助,才救出無雙。又逢大赦,劉震一家完聚,仙客、無雙亦喜結(jié)連理。 這里所選《拒奸》出,主要表現(xiàn)古押衙的為人【高陽臺引】 為古洪 (小生扮)自述之曲?!敖听堫仯L隨豹尾,朝朝螭陛持戟?!?以具體、形象的描寫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古洪為羽林衛(wèi)押衙。羽林衛(wèi)即羽林軍,是皇帝的衛(wèi)軍。押衙,是管領(lǐng)儀仗侍衛(wèi)的武官。《舊唐書·職官志三》 曰: “左右羽林軍,設(shè)大將軍各一員 (正三品下),將軍各二員 (從三品下)。羽林將軍統(tǒng)領(lǐng)北衙禁兵之法令而督攝左右?guī)w騎之儀仗,以統(tǒng)諸曹之職。若大朝會,率其儀仗以周衛(wèi)階陛; 大駕行幸,則夾道馳而為內(nèi)仗。” 故古押衙能近侍天子,皇帝巡幸時,隨于車隊之后 (豹尾: 天子屬車最后一乘懸豹尾),每日于殿前持戟護(hù)衛(wèi) (螭陛: 殿前臺階,階柱多雕螭形)。這日,古押衙暫得余閑,他懶于外出游玩。“金魚乍解還家樂” (金魚: 刻為鯉魚形的金符。官員隨身佩金魚,以明貴賤,應(yīng)召命。唐制: 三品以上服紫、佩金魚; 五品以上佩銀魚),他解下金魚,卷起征袍,臥讀古書,享受著還家的樂趣。 此時,金吾衛(wèi)大將軍王遂中 (末扮) 前來造訪。他奉丞相盧杞之命,來請古押衙刺殺仇人劉震 (劉震曾上本彈劾盧杞)。古洪聞 “剝啄” 的叩門聲,開門迎客。寒喧之后,金吾先以稱許春秋時的義士鋤麑之行 (鋤,應(yīng)為鉏) 試探古洪?!罢Ц械ば?,潛收白刃,肯把忠良?xì)堎\。” 指鋤麑奉晉靈公之命赴刺趙盾時,見趙正恭敬地在等待上朝,知他一片丹心,于是收起武器,寧可自己觸槐而死,也不肯殺害忠良 (事見 《左傳》 “宣公二年”)。但古洪卻說鋤麑平時不識人心,臨到殺人時才知趙盾是賢者,實為 “愚客”,死不足惜。金吾又以戰(zhàn)國時的荊軻為義士,說他深入虎穴、談笑捐生,使祖龍 (秦始皇的別稱) 喪魂落魄。古洪又不以為然,認(rèn)為荊軻不識時勢,將身為不可為之事,不僅事無成,且害及燕國速亡,實是 “狂客”。劇以古洪對此二事的評論突出他超凡的見解和思慮周到的特點。故而當(dāng)金吾直接說明來意,并以升官三級、賞賜千金相許時,古洪首先要弄清的是: 誰請他作刺客? 所刺者為何人?在明白真相后,他嚴(yán)詞拒絕,表示決不替佞臣去殺害善人。任金吾以相國 “久慕高風(fēng)”、“大丈夫已逢青眼,早沽白璧” 相勸 (青眼,正面而視,眼多青處。這里喻已逢知己,典出 《晉書·阮籍傳》),古洪一概置若罔聞,堅持他 “剛直”、“清白” 的操守。終于,金吾被他的高風(fēng)亮節(jié)所動,決心不再上 “奸人宅”,古洪也因看透時局,棄官而去。 此《拒奸》出生動地刻劃了古押衙不同凡俗的識見和豪俠的性格,為后來他感王仙客知己之恩,不辭危難、用奇計救出無雙作鋪墊。 古押衙在 《明珠記》 中雖非主角,卻是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這個形象比原作中豐滿、完美得多。原作中的古押衙為滅口使十余人冤死,自己也刎刃而亡。劇中古押衙在救出無雙的全過程中未枉殺一人,他的智慧才略與仁義之心表現(xiàn)得更為充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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