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猿夜愁，黃山堪白頭。
青溪非隴水，翻作斷腸流。
欲去不得去，薄游成久游。
何年是歸日？雨淚下孤舟。
天寶十三載(公元754)前后，李白在秋浦(今安徽貴池縣西)一帶漫游，組詩《秋浦歌》即作于此時。這里選的是第二首。
“秋浦猿夜愁”,“愁”字總攝全篇。猿作為動物的一種，本無所謂喜怒哀樂之情，這里的“愁”,分明是詩人主觀情感的外射，也就是說，是他把自己的愁緒加到了哀啼的夜猿身上。這種現(xiàn)象，在表現(xiàn)手法上叫做移情。由于移情的結果，自然物獲得了與人相同的情緒，反過來又影響人的情緒。詩的前四句便屬于這種情況。詩人心境郁悶，他聽到猿啼愁，看到秀麗的黃山也愁，即使那清澈明凈的清溪也成了觸發(fā)他愁緒的媒介。而且，詩人的愁緒是隨著景物的變換層層加重的。從“愁”,到“白頭”,再到“斷腸”,形象地展現(xiàn)了詩人內心情感的劇烈變化。
詩人為什么如此愁悶呢？“隴水”二字已微露信息。民歌有云：“隴頭流水，鳴聲幽咽。遙望秦川，肝腸斷絕。”下面兩句更作了交待：“欲去不得去，薄游成久游。”看來，詩人的愁緒和遠在秦川的長安有著直接關聯(lián)。天寶三載(公元744),詩人被唐玄宗賜金放還，到這時已整整十年了。十年間，他孤劍飄零，浪跡江湖，滿腹的才華無人見用，遠大的理想也化成了泡影，在這種情況下，他怎能不愁思茫茫呢？想擺脫這種生活，但又擺脫不掉；本欲作短期漫游(薄游),誰料竟成了十年羈旅，而且還要繼續(xù)飄泊下去。想起這一切，詩人五內俱傷，仰天發(fā)問：“何年是歸日？”這一問問得沉痛至極，顯示了感情波濤的強烈沖撞?！坝隃I下孤舟?！敝鄱啤肮隆?顯見詩人形單影只；“淚”前著“雨”,名詞動化，表明淚如雨下；如雨之淚灑落在一人獨乘的孤舟之上，這是何等的凄涼！詩以此作結，著實震撼人心。
這首詩格調悲涼而沉重，情感真切而濃郁，與詩人特有的豪邁奔放詩風相比，自有別一種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