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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 李白都不自覺地把自己和仙人等同起來， 夢游仙人的居所：“洞天石扉， 訇然中開。青冥浩蕩不見底， 日月照耀金銀臺。霓為衣兮風為馬， 云之君兮紛紛而來下?；⒐纳恹[回車， 仙之人兮列如麻?！?(《夢游天姥吟留別》) 李白的幻想世界浩涉無際， 光彩奪目。長虹可裁， 天風可御， 猛獸祥鳥乖巧伶俐， 一番自由、寧靜、和樂的仙界景象。對他來說， 這一切是那樣親切、自然， 情同手足， 想象如真實， 他以自信樂觀的態(tài)度與之公然嬉戲。正是出于對這種酒神式醉態(tài)朦朧的想象世界的自信， 他才輕而易舉地拋棄了凡世俗務(wù)的糾纏， 衣袂翩翩地隨著他的神仙的引導(dǎo)升向天空。葛兆光在《道教與唐詩》一書中， 對詩人的這一心態(tài)有過極明確的闡述：“他 (李白) 在更多的時候是把自己與仙人等同起來， 把自己的想象當作真實， 以一種自信樂觀的態(tài)度來寫詩的， 所以盡管他是一個虔誠的宗教信徒， 但他卻恰恰在無意中超越了宗教的樊籬， 把人的主體精神大大的高楊了。在他的詩中主體的生命意志與自由思想以一種完全無需任何外力就奔涌而出的態(tài)勢傾瀉著， 因為他無需宗教的接引， 他就是仙人， 他無需丹藥的作用， 他就是生活在仙境中的， 想象的世界就是真實的世界?！焙敛豢鋸埖刂v， 依據(jù)一個人對想象力的忠誠程度就可以斷定他在詩的王國里的地位， 李白無疑屬于這一王國， 且是最優(yōu)秀的成員之一， 他在抒情詩中的自我形象因此具有一種無限的衍生能力。別的詩人可能會在世俗習慣或想象力的邊緣束手無策， 止步不前， 而李白卻一無依傍， 肆性任情， 橫空出世， 把世俗和禮法扔到地上， 他鼓動起想象的翅膀， 在無垠的詩歌世界中自由翱翔， 唱著歡樂、豪邁的歌聲?！断尻柛琛肪褪沁@方面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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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白的醉歌， 詩中我們看到了與尼采所描繪的酒神慶典④如出一轍的場面。李白像當年的豪飲之士山簡一樣爛醉如泥地日暮歸來， 反戴著白色的帽子在花從中胡亂穿行。他如同重獲童心， 加入攔截他的孩子們的歌唱隊， 唱著流行的童謠， 引起滿街喧笑。此時的他， 醉眼朦朧地四下看去：襄陽城外碧綠的漢水醇如葡萄美酒， 自己醉騎在駿馬的雕鞍之上， 哼著《梅花落》的曲調(diào)， 跟在身后的車子上面掛著酒壺， 載著樂隊， 奏著勸酒的樂曲， 他覺得自己竟然比歷史上的帝王還要快樂。詩中充溢著瀟灑、適意、豪邁與自信。詩人的精神意志已完全撞碎了世俗、禮教、政治的樊籬， 真純地游弋于自己的想象世界之中， 將現(xiàn)實生活魔變成了一幅無憂無慮的天堂畫卷。這部作品的寫作方式表明李白創(chuàng)造的詩歌世界“似乎是他本人形形色色的客觀化， 所以可以說， 他是那個‘自我’世界移動著的中心點”。⑤不過， 更為重要的是這個自我不是像鏡似的毫無深度、表面化、粗糙僵硬地反射現(xiàn)實， 而是在他的自我靈魂的強烈凝聚之下重鑄現(xiàn)象于一種本質(zhì)之中， 表現(xiàn)在李白詩歌獨特而一貫的酒神式的美學特征里。因而下面的話在更嚴格的意義上申明了李白的唯一性：“不過， 這自我不是清醒的經(jīng)驗現(xiàn)實的自我， 而是根本上唯一真正存在的、永恒的、立足于萬物之基礎(chǔ)的自我， 抒情詩天才通過這樣的自我摹本洞察萬物的基礎(chǔ)”。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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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所述， 可以如是概括李白的飲酒詩：它們既是極端的自我表現(xiàn)， 又是極本質(zhì)的生命圖景的展示。二者通過日常的醉態(tài)， 通過酒神式的中介世界混融在一起。借助他們， 我們得以踏上那條隱秘、虛幻的通向存在之母的終級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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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1尼采：《悲劇的誕生》, 周國平譯， 三聯(lián)出版社1986年12月版， 第42頁、第10頁、第96頁、第6頁、第1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