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九日齊山登高》

杜牧

江涵秋影雁初飛，與客攜壺上翠微。

塵世難逢開口笑，菊花須插滿頭歸。

但將酩酊酬佳節(jié)，不用登臨恨落暉。

古往今來只如此，牛山何必獨沾衣。

“九日”，指舊歷九月九日重陽節(jié)?！褒R山”，在池州城南。池州州治在今安徽貴池縣。杜牧于武宗會昌四年(844)九月，自長州刺史遷池州刺史。繆鉞《杜牧年譜》稱，詩人張祜會昌五年(845) “來池州，與杜牧唱和甚歡，九月九日，同游齊山，并賦詩”。即此詩。

九月重陽節(jié)，舊俗有登高飲酒的習(xí)慣。這一年杜牧43歲，已人到中年了。這首詩以看破紅塵的曠達(dá)乃至頹廢的情緒，來排遣世路艱難、愁多笑少、生死無常的悲哀，比較消極。不過，此詩并沒有被悲傷所壓倒，全篇的基調(diào)還是很瀟灑、很飄逸的。

在“江涵秋影雁初飛”的季節(jié)，和好朋友一起帶著美酒登上一片縹青蒼翠的齊山，該是多么地心曠神怡??！詩人用一“涵”字來描寫江水之澄清，仿佛把整個秋色都包涵在自己的懷抱之中，而齊山又是那樣的空靈秀美，“翠微”用在這里極好?！翱汀笔菑堨铮刑浦娙?。他的《宮詞》曾使杜牧深為佩服，賦詩相贈，甚至說“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又云“如何故國三千里，虛唱歌詞滿六宮?！爆F(xiàn)在，這位自己最心折的朋友專誠到池州來相訪了，又同在重陽佳節(jié)登高欣賞大自然的美好秋色。即使在這“難逢開口笑”的花花“塵世”，今天也可以“開口”大“笑”，像《紅樓夢》中入大觀園的劉姥姥似的“插”著“滿頭”的“菊花”，歡欣鼓舞而“歸”了。頷聯(lián)用一個流水對，接得非常自然，非常輕快。

頸聯(lián)用“但將”、“不用”兩個虛詞，進一步充分發(fā)揮頷聯(lián)的不盡之意。重陽是個“佳節(jié)”，我們只管用“酩酊”大醉來“酬”謝它吧。“用” “不”著去“恨”那西下的夕陽，自尋煩惱了。

“古往今來只如此”，用意更加明顯?！肮磐駚怼笔裁础爸蝗绱恕蹦兀恳磺卸肌叭绱恕?，窮通、禍福、生死，都不可能是盡如人意的?！芭Ｉ健?“沾衣”用的是《晏子春秋》的典故： “(齊)景公游于牛山，北臨其國城而流涕曰： ‘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艾孔、梁上據(jù)皆從而泣?！眹膊贿^“只如此”，我們又何必學(xué)他們的榜樣“獨沾衣”呢？戛然而止，余韻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