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

菱透浮萍綠錦池，夏鶯千囀弄薔薇。

盡日無人看微雨，鴛鴦相對浴紅衣。

齊安郡后池，是黃州府署后邊的一片池塘，環(huán)境清幽，景色如畫。杜牧刺史任上公事閑暇之余，常來這里漫步，或在池中蕩舟，有時還在池中飲酒送友(作者有《后池泛舟送王十》詩)，對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作者流連風(fēng)景，是想從對自然暫時的陶醉中，寬慰一下懷才不遇的憤懣，排遣一下宦游的愁思。此首絕句就是一次閑游中攝制的后池夏日幽美的景色。

“菱透浮萍綠錦池”，菱葉一個個從水面的浮萍上探出頭來，你擁我擠，密密麻麻，把池塘染成一片綠色。這句寫的是后池全景，既繪出菱葉的勃勃生機，又為整個畫面鋪下一層美麗的底色，從“錦”字可窺見作者對設(shè)色的贊美。

“夏鶯千囀弄薔薇”。這句描繪的是岸邊的景物，可以說是為畫幅襯上黃色的花邊。薔薇花初綻，朵朵精神葉葉柔，數(shù)不清的黃鶯在微顫的枝條上跳躍、追逐、啼鳴，唧啾鶯聲溜得圓。這個“弄”字十分傳神，它不僅逗出夏鶯活潑惹人喜愛的天真神態(tài)，而且使鶯啼通過顫動的花枝飄入人之耳骨，從而形成“間關(guān)鶯語花底滑”的意韻。后來宋代張先的“云破月來花弄影”(《天仙子》)，是擬人的描摹，此處“弄薔薇”則是動詞妙用，更顯得真切自然，很少雕琢痕跡，二者各具風(fēng)韻。

第三句作者并不接著寫景，而是從畫面上跳出來，來個畫外音。文學(xué)用語這是蓄勢，從欣賞角度來說是吊味口，一句話為重點景物出現(xiàn)制造某種氣氛，以便引起讀者的注意?！氨M日無人看微雨”，一般作“盡日無人——看微雨”四、三讀，筆者認為“盡日——無人看微雨”二、五讀更好一些。用盡日無人看反襯詩人的偶一游，以虛襯實。說的是畫面上無人，言外是畫面外有人，正因為無人，才使得畫面上的黃鶯之弄、鴛鴦之浴更加天真，富有自然的情趣。又正因為畫面外有人偶一游，不那么全神貫注，似乎漫不經(jīng)心，這樣才在“無意”之中發(fā)現(xiàn)景物內(nèi)含美質(zhì)，產(chǎn)生“悠然見南山”的神韻?！氨M日”，寫得很滿，“無人看”又寫得很直，因它們都是虛的，因而不顯得硬，相反卻收到以虛寓實達到柔的藝術(shù)效果。

結(jié)句是全詩的高潮，詩人把鏡頭移向畫面的中心位置，攝下了這個精彩的特寫鏡頭：“鴛鴦相對浴紅衣?！弊髡咴谄洹而x鴦》一詩中說過“兩兩戲沙汀，長疑畫不成”。這里不但畫成了，而且畫得相當(dāng)出色。一個“浴”字境界全出?！跋鄬υ〖t衣”把鴛鴦互相親昵之態(tài)、自由相得之情描繪得唯妙唯肖。從“浴”字中可看到交頸互攀，也可看到喙入羽下，甚至翠羽的微顫、眼球的轉(zhuǎn)動都被拍攝下來。它不僅使鴛鴦相對之神躍然紙上，而且也使全幅畫面通身靈動。如認為詩有眼的話，“浴”即詩眼也。

詩貴淡而不貴濃，畫圖上雖出現(xiàn)綠、黃、紅各種艷麗的色彩，但由于配置巧妙，安排得體，又加上把這些色彩放在微雨之中，不僅做到了艷而不濃，而且還賦予一種朦朧的情韻。構(gòu)圖考究、用詞精妙是本詩的兩個突出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