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甫《小寒食舟中作》

杜甫

佳辰強飲食猶寒，隱幾蕭條戴鹖冠。

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

娟娟戲蝶過閑幔，片片輕鷗下急湍。

云白山青萬余里，愁看直北是長安。

據(jù)《荊楚歲時記》：清明前二日，即冬至后一百五日為寒食節(jié)。舊俗，寒食節(jié)禁火三日。以此推算，清明前第三日仍為禁火期間，故俗又以清明前第三日為小寒食。此詩為杜甫于小寒食日在舟中所作。起句： “佳辰強飲食猶寒”，指此。詩的意思說：此時正是初春佳日，所以要“強飲”，但雖強飲，卻因不能用火而要寒食，用以點明時令。下句“隱幾蕭條戴鹖冠”，表明此時作者正處困境，雖然隱幾而臥，環(huán)境卻很蕭條，而自己也并非衣冠楚楚。戴鹖冠，乃用以形容自己衣履之破蔽，不一定是實指。鹖，鳥名，即鹖雞，似雉而大，青色有毛。春秋時楚國有位隱士，在齊威王時，隱居深山，以鹖羽為冠，衣敝履穿，因服成號，著書立說，為《鹖冠子》傳世，為道家經(jīng)典。杜甫以此形容自己處境之困頓。

頷聯(lián)寫舟行感受。“春水船如天上坐”，用詞十分講究?！按缣焐献?，表明船既晃動，又平穩(wěn)，沒有顛簸。這是因為舟行在微微上漲而又平靜的“春水”之中。下句“老年花似霧中看”，寫個人感觸。舟上看花，自是遠視，本來已“似霧中看”。這里，杜甫之所以要加一個“老年”，實是對此時此刻詩人自己心情的強調(diào)，讀時不可不察。

腹聯(lián)純是寫景?！熬昃陸虻^閑幔，片片輕鷗下急湍”，仍是舟中所見。娟娟，言蝴蝶相戲逐時的輕盈之態(tài)。閑幔，一作開幔。意思是蝴蝶飛入舟中，互相追逐，在幛幔之間飛過。幔而曰閑，乃用以形容蝴蝶飛過之時，舟中十分靜謐。下句言輕鷗而曰“片片”，說明人與鷗的距離非近，看來只有片片的感覺。鷗以捕魚為食，急湍之上，捕魚機會較多，所以輕鷗飛集于此。就全聯(lián)看，上聯(lián)寫靜，蝴蝶雖然相逐，卻是在靜謐的環(huán)境之中，一個“閑”字使人覺得靜態(tài)如繪。下聯(lián)寫動，輕鷗既是片片，已經(jīng)勾出了動態(tài)的輪廓，何況又正在“下”!而且所下的乃是“急湍”呢！

結聯(lián)仍然歸結到情?！霸瓢咨角嗳f余里，愁看直北是長安。”云白山青雖是實景，但“萬里余”卻是虛寫。長安雖是實地，但卻是“愁看”，而且是隔著“萬里余”來愁看，所以仍是虛寫，是透過情(愁)而虛寫，感情色彩十分濃郁。長安，指唐都。詩人此刻正在遠離長安，顛沛流離，飽受戰(zhàn)亂之苦，句中蘊藏著無限思念故國，盼望長治久安的拳拳意愿，真摯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