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啊，群神的美麗的火花，

來自極樂世界的姑娘，

天仙啊，我們意氣風發(fā)，

走進你的神圣的殿堂。

無情的時尚隔開了大家，

靠你的魔力重新聚齊；

在你溫柔的羽翼之下，

人人都互相結(jié)為兄弟。

合 唱

這個同盟去向隅暗泣。

合 唱

而天使則求接近上帝。

合 唱

她也使它們在空間轉(zhuǎn)動。

合 唱

也見她站在天使隊中。

合 唱

不要讓他嘗后悔之苦。

合 唱

把這杯獻給善良的神！

合 唱

讓騙子們徹底完蛋！

合 唱

　憑星空的審判者起誓！

(錢春綺譯)

【賞析】

席勒是和歌德齊名的德國啟蒙文學家。他不僅在戲劇創(chuàng)作和美學研究上成績顯赫，而且還是一位“偉大的天才般的詩人”，被稱作“德國的莎士比亞”。

如果你聽過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那么對這首詩一定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如果你讀過席勒的《歡樂頌》，那么對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曲也一定不會陌生。《歡樂頌》是席勒的成名詩作，歌頌人類的團結(jié)友愛，歌頌和平，為世人所贊賞。偉大的詩篇使偉大的樂章錦上添花，偉大的樂章同樣使偉大的詩篇亙古流傳。貝多芬選取本詩的第一節(jié)、第二節(jié)前半部分、第三節(jié)和第四節(jié)的后半部分寫進命運交響曲的第九樂章。如今這首歌已被作為全歐洲共同的文化遺產(chǎn)看待。1972年，歐洲議會將這首歌正式定名為“歐洲之歌(Europa-Hymne)”;1986年歐共體將之稱為歐洲共同體國家的“經(jīng)典之作”。席勒的這首《歡樂頌》也由此做到了詩歌和音樂的完美結(jié)合。

《歡樂頌》(An die Freude)是席勒1785年夏天在萊比錫寫的。當時，席勒貧困潦倒，受好友克爾納之邀前往萊比錫附近的村莊居住，在那里，他不僅受到朋友的熱情歡迎和無微不至的招待，而且還有經(jīng)濟上的援助。溫暖的友情、兄弟般的關(guān)懷使席勒感受到生活的快樂和幸福，他懷著感激的心情寫下了這首享譽世界的《歡樂頌》。

在這首富有哲理的抒情詩中，席勒歌頌和平和友誼，他呼吁人類團結(jié)友好，正如開篇所寫：“在你溫柔的羽翼之下，/人人都互相結(jié)為兄弟。”詩人道出了人們的心聲，這也是當時的人們所盼望的聲音，就像羅曼·羅蘭評價的那樣：“這聲音莊嚴地表達了新一代千千萬萬的人想要表達的話語……”席勒的詩歌由于得到全體人民的喜愛和贊美而獲得新的生命。

在第二節(jié)，席勒對克爾納等朋友們的友愛進行熱烈贊頌。正所謂患難見真情，經(jīng)歷了悲苦歲月的詩人，友愛所帶來的歡樂驅(qū)散了他的悲觀情緒，他由此體會到，人生得一知己是件幸運的事。友誼和愛情，這些美好的情感使詩人陶醉了，此刻他的心中蕩漾著青春的、歡樂的強烈情感。

然而，我們這位“偉大的天才般的詩人”在詩中不僅僅是抒發(fā)個人的情懷，而且他把這種歡樂之情放在更具有普遍意義、更廣闊的文化背景下來表現(xiàn)人類永恒的主題。詩人把個人的歡樂引申到了全人類的歡樂，在詩中塑造了一個生動美麗的精神形象——“歡樂女神”，在第三、四、五節(jié)中，詩中的“她”即指“歡樂女神”。由友誼所產(chǎn)生的具體的歡樂遞進到了自然界的歡樂，詩人一直受到壓抑的理想信念在詩中噴薄而出，在第七節(jié)中，他寫道：“在那永恒的大自然之中，/歡樂是強有力的發(fā)條；/把世界大鐘的齒輪推動，/歡樂、歡樂也不可缺少?！痹诖?，歡樂具有了普遍性。歡樂女神的形象也更加栩栩如生，正如詩人在第九節(jié)中所寫：“她對探索者笑臉相迎，/從真理的輝煌的鏡中。/她給受苦者指點迷津，/引向道德的陡削的高峰?！彪S后，詩人進一步引申出了他對自由、和平、博愛理想的追求，他的博愛理想不分階級、不分敵友、不分善惡，這種普遍人類之愛的思想在詩里表達得淋漓盡致?！凹词褂欣Э鄳n傷來到，/要跟快活人一起高興。/應(yīng)當忘記怨恨和復仇，/對于死敵要加以寬恕。”在這一段段優(yōu)美的詩節(jié)中所顯示的高度的公民覺悟和光芒四射的樂觀主義，與普希金的《酒神祭歌》及其“太陽萬歲，黑暗即將過去”這些對積極的人類理想的贊美有著相似之處。

在這首詩里，我們可以聽見詩人的“一顆火熱的心的跳動”，它是對團結(jié)和斗爭的號召，詩人主張：“跟全世界進行和解！”為了實現(xiàn)這樣的理想，他還寫出了猶如沖鋒號般的詩句：“就像在那壯麗的太空，/她的天體在飛舞，弟兄們，/高高興興地奔赴前程，/像一個欣獲勝利的英雄?！边@首詩可謂是革命前奏時期最光輝的紀念碑之一，歌頌的正是當時逐漸覺醒并走向歷史舞臺的資產(chǎn)階級的人道主義理想。第十五節(jié)中的詩句更顯出覺醒著的資產(chǎn)階級的革命氣概。整首詩大氣磅礴，資產(chǎn)階級人道主義理想在詩篇中一唱三嘆，歡樂、友善、真誠、自由、平等、博愛，組成了一曲行云流水般壯麗激昂的交響樂。

《歡樂頌》采用了當時流行的頌歌體。這種題材既繼承了古希臘品達羅斯應(yīng)景詩的特點，又具有古羅馬賀拉斯詩歌的思辨與哲理性的特點。17世紀，德國有許多詩人也開始用頌歌體進行創(chuàng)作，席勒這首《歡樂頌》的詩風受德國啟蒙運動時期最有名的頌歌體詩人克洛普施篤克的影響，具有古典頌歌的模式與情感，章節(jié)安排精細，韻律莊嚴崇高，詞句高貴典雅。詩中席勒用擬人的手法，將歡樂的情感當作天堂的女性來頌揚，使該詩具有生動具體的形象性。在席勒看來，歡樂的情感亦神的情感，上帝的情感，所以也稱它為“群神的美麗的火花”。情感的火花，迸濺出的歡樂之情，如果眾人都能歡樂，自然是因為上帝的存在。詩中，席勒歌頌的是從人間高尚的感情升華成一種與神為伍的歡樂。詩篇情感充沛、意氣洋溢、熱烈激昂，富有深刻的哲理和比興。

席勒在《歡樂頌》里還反映了在當時最先進的自然觀——康德關(guān)于太陽系形成的“星云說”。席勒受康德的影響很大，所以在他的詩里也有這些思想的痕跡，“她吸引群星照耀太空”、“就像在那壯麗的太空”、“要將酒泡飛濺上天空”、“星辰的顫音將他頌揚”這些詩句帶有康德“星云說”的色彩，也透露出詩人對于宇宙的觀念。

斯太爾夫人在《德國的文學與藝術(shù)》中曾說：“詩應(yīng)當是一面塵世的明鏡，用以映照天意；它應(yīng)當通過色彩、音響與節(jié)奏，表現(xiàn)出宇宙間全部的美?！边@可以說是概括了席勒這首《歡樂頌》的特點及其美學價值。正如有評論家所說的那樣，席勒的《歡樂頌》以詩的形式表達了在世界文學中也是罕見的那種崇高的精神飛躍，那種純潔的青春激情與哲理的奇妙結(jié)合。

如今，數(shù)百年過去了，帶有時代標記的《歡樂頌》已經(jīng)超越了時代的界限，像其他所有偉大的作品一樣，在人們心中永久傳誦。

(楊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