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瑹《菩薩鬘》洪 瑹

洪 瑹

宿水口^①

斷虹遠飲橫江水^②。萬山紫翠斜陽里。系馬短亭西^③。丹楓明酒旗。浮生長客路^④。事逐孤鴻去。又是月黃昏。寒燈人閉門。

注釋 ①水口：即水口鋪，集鎮(zhèn)名。在安徽來安縣南，距長江不遠。②斷虹：若斷若續(xù)的彩虹。橫江：長江。③短亭：古時設(shè)在路旁的亭舍。唐白居易等編《白孔六帖》卷九云：“十里一長亭，五里一短亭?！雹芨∩褐^世事無定，生命短促。

瀛山圖 【宋】 王詵 中國臺北故宮博物院藏

鑒賞 安徽來安縣南三十里的水口鋪在來安水東岸，是當(dāng)?shù)氐乃懡煌ㄒ?，也是征人旅客常?jīng)之地。這首詞是秋日行役途中投宿水口鋪客舍所作。詞人即景抒情，抒發(fā)了羈旅幽思。

全詞語句明曉，詞義簡練。篇中語句明白曉暢，沒有雕琢痕跡，但遣詞用字也極見工夫，含有深意。上闋“斷虹遠飲橫江水”中的“飲”字，有“追逐”之意，動感十足。清況周頤《蕙風(fēng)詞話》卷一云：“詞太做，嫌琢；太不做，嫌率。欲求恰如分際，此中消息，正復(fù)難言。”可見這種追逐，寫出了由近而遠的景致，極見層次感?！暗髅骶破臁本渲械那嗥?、紅楓色彩明麗，相互映襯，靜謐中透著一絲動感。

下闋“人閉門”三字是有“我”之境，反襯了作者抑郁在胸，無人訴說的憂思。此句也與李重元《憶王孫《春景》詞的結(jié)句“欲黃昏，雨打梨花深閉門”有異曲同工之妙。下闋換頭“浮生?？吐?，事逐孤鴻去”二句，謂詞人奔走仕途，一事無成?！案∩闭Z出《莊子《刻意》：“其生若浮，其死若休。”表示了對仕途的厭倦?！笆轮鸸馒櫲ァ保允褐馒欁杂?，表明往事不可追尋，已逝之時光亦不能再返，感慨至深。“又是月黃昏。寒燈人閉門”兩句說明作者在外已不知漂泊了多少個日日夜夜，嘗盡了千愁萬苦。暮色降臨，他只有點上寒燈，閉門獨坐。唐馬戴《灞上秋居》詩有句云“寒燈獨夜人”，詞境與此相似，都給人一種凄涼悲愴之感。

此詞含蓄委婉，情景交融。起句作者遠眺斷虹飲水，描寫彩虹斜陽等意象的色調(diào)比較柔和，心情也比較平靜，待到“月黃昏”之時，作者閉門獨坐，寒燈相伴，畫面色調(diào)凄冷，心情也轉(zhuǎn)而抑郁。

全詞意象鮮明，畫面精致。詞中先后出現(xiàn)了“斷虹”“斜陽”“短亭”“酒旗”“孤鴻”“寒燈”等一系列鮮明的羈旅意象，時間從傍晚到深夜，色調(diào)由柔和逐漸凄冷，情感也由恬靜轉(zhuǎn)向孤寂。雨后初晴，彩虹與夕陽明滅相映，客舍旁的酒旗隨風(fēng)舒展。彩色的虹、紫中帶翠的山嶺、青色的酒旗、紅色的楓葉等畫面色彩斑瀾，絢麗多姿，詩意盎然。而遠望孤鴻消逝，天色漸暗，一燈如豆的凄清意象又表達了作者在人生旅途中的失意之情。

全詞上闋寫景，下闋著重抒情，從日落黃昏到月亮升起、點燈閉門就寢，將客中之所見、所感生動具體地呈現(xiàn)在讀者的面前，意象生動，意境深婉，意蘊悠長。(李飛躍)

集評 清《李調(diào)元：“‘?dāng)嗪邕h飲橫江水。萬山紫翠斜陽里?！芍^腐朽神奇?！?《雨村詞話》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