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春姓柳氏，國初明州女子也，年十六，患病禱于關(guān)王祠而愈，因繡旛往酬之。一少年僧頗聰慧，窺柳氏之姿而悅之，因以其姓戲作咒語，誦之于神云：“江南柳，嫩綠未成陰。攀折尚憐枝葉小，黃鸝飛上力難禁。留取待春深。”女亦甚慧，聞之不勝其怒，歸告于父，父訟之于方國珍。時國珍據(jù)明州，捕僧至，問之曰：“何姓？”對曰：“姓竺，名月華?！眹涿灾窕\盛之，將沉之江，又曰：“我亦取汝姓，當作一偈送汝歸東流?！币蛞髟唬骸敖现?，巧匠結(jié)成籠。好與吾師藏法體，碧波深處伴蛟龍。方知色是空?！逼渖纯薨гV曰：“死，吾分也，乞容一言?！眹湓S之。僧曰：“江南月，如鏡亦如鉤。明鏡不臨紅粉面，曲鉤不上畫簾頭。空自照東流?！眹湟云湟悦麨榇?，大笑，釋之。且令蓄發(fā)，以柳氏配為夫婦?！　鹈鳌ぬ锼囖俊读羟嗳赵肪矶弧∈乱嘁娗濉ど蛐邸豆沤裨~話·詞話》卷下、清·徐《詞苑叢談》卷一二。

[注釋]　　國初：　指明初。按此則為方國珍占據(jù)明州時事，當屬元末。

[述要]　柳含春，元末明初明州女子。十六歲時患病，曾往關(guān)王祠祈禱。后來病愈，便繡了旙前往酬愿。有一個少年僧人很聰明，看見柳美貌，心生愛慕之意，便以“柳”字戲作一首咒語，在神像面前誦讀：“江南柳，嫩綠未成陰。攀折尚憐枝葉小，黃鸝飛上力難禁。留取待春深?！绷埠苈斆鳎犃松说闹湔Z，很是生氣，回家告訴父親。當時方國珍占據(jù)明州，柳父便去方處告狀。方將僧人拘捕，問他：“姓什么？”回答說：“姓竺，名月華?！狈矫钍窒氯藢⑸搜b進竹籠，準備沉進江里，又說：“我也取你的姓，作一首偈語，送你隨水東流?！本湍畹溃骸敖现?，巧匠結(jié)成籠。好與吾師藏法體，碧波深處伴蛟龍。方知色是空?！鄙送纯薨гV道：“您判我死罪，是理所應(yīng)當?shù)模墒钦埲菰S我再說一句話。”方答應(yīng)了。僧人便念道：“江南月，如鏡亦如鉤。明鏡不臨紅粉面，曲鉤不上畫簾頭?？兆哉諙|流?！狈街郎耸且宰约好种械摹霸隆弊肿骰卮?，哈哈大笑，將僧人釋放，并命令他蓄發(fā)還俗，與柳結(jié)為夫婦。

[按語]　僧詞乃改歐陽修詞而成者。見商務(wù)本《說郛》卷四五《錢氏私志》。

[事主檔案]　方國珍(1319—1374)　元末黃巖(今屬浙江臺州)人。名珍，字國珍。至正八年(1348)率眾數(shù)千人入海，打劫漕運糧食，進攻浙東沿海。屢使被俘元官為其求官職，遣人到大都賄賂當?shù)?，因得任海道運糧漕運萬戶，割據(jù)溫州、臺州、慶元三路。至正二十七年降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