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慵訥居士·
廣東仕宦,自丞牧以下均有餉差,惟滇省最遠,山川危險,往返萬有余里,行者心悸。乾隆年間,有鹺務大使姓王者,領餉到滇,行至云南平彝縣境,山巒高峻,林木蔥蘢。忽一陣狂風,輿夫棄官而遁,王在輿中,恍惚不知所為。仰首見一黃虎,怒目張牙,徐步而來,至輿四面,以鼻嗅之。王已膽落,寂然無聲,虎即搖尾大吼而去,山鳴谷應,百獸震恐。移時,輿夫復至,群訝曰:“官雖無恙,而魂膽已裂矣!”亟負至廨,用湯灌之,始甦。曰:“青蓮所詠劍閣之險,亦不過如是耶!”由是恍惚如病,聞響即驚,驚則遍身汗出,色藍如靛。醫(yī)云:“其膽已破,汁隨毛孔而出,非藥力所能回也?!蹦暧饽怂馈?br>〔選自《咫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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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小說論藝術情節(jié),并不算太曲折,但在情節(jié)安排上卻是高度集中,作者善于構置尖銳復雜的矛盾,用以狀物寫人。以黃虎的第一次出現(xiàn),作者就以其簡潔練達的敘述技巧,一下子就完全駕馭了讀者的注意力,逼使你情不自禁地隨著故事發(fā)展,疾步走進作者所要展現(xiàn)的藝術境界里。那黃虎怒目張牙,徐步而來,它先是以鼻嗅之,緊接著是搖尾大吼而去。這篇小說在情節(jié)的提煉上不落窠臼,王解官沒有被黃虎吃掉,卻被黃虎的一嗅和一吼嚇破了膽,在小說的最后作者寫到:醫(yī)云:“其膽已破,汁隨毛孔而出,非藥力所能回也。”年逾乃死。這樣的描寫既有些離奇又不失真實。
小說在用詞上非常嚴謹,語言簡潔明了,王解官登程、路上山勢高峻,黃虎之兇猛,至到王解官被嚇破膽而死,寫得纖悉無遺,思路清晰,而不是繁雜冗亂,千頭萬緒,作品的結構集中緊湊而又簡練。
另外,小說中成功地運用了對比的方法,寫出老虎的兇猛和王解官被虎所嚇的神態(tài)。如形容老虎“怒目張牙,徐步而來,至輿四面,以鼻嗅之?!庇钟小啊⒓磽u尾大吼而去,山鳴谷應,百獸震恐。”作品中對王解官的描寫則是“恍惚如病,聞響即驚,驚則遍身汗出,色藍如靛?!?/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