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霸(公元？—59年)，字元伯，潁川穎陽(今河南許昌西)人，東漢初期著名軍事將領(lǐng)。少時游學(xué)京都長安。王莽末年，從劉秀起兵，大敗王尋、王邑軍于昆陽，以功任功曹令史。光武即位，升任騎都尉，進(jìn)爵富坡侯。建武四年(公元28年)，擊敗更始政權(quán)將領(lǐng)周建、蘇茂部，因功改升討虜將軍，先后平定河南，打敗盧芳，擊退匈奴。十三年，進(jìn)爵向侯，任上谷太守20余年，與匈奴、烏桓大小數(shù)十百戰(zhàn)。后奏言宜與匈奴和親。后匈奴、烏桓降漢，北邊無事。三十年，定封淮陵侯。永平二年(公元59年)，病卒。



〔正史〕



王霸，字元伯，潁川潁陽①人也。世好文法。父子郡決曹掾，霸亦少為獄吏，?？犊?，不樂吏職。其父奇之，遣西學(xué)長安。漢兵起，光武過潁陽，霸率賓客上謁曰：“將軍興義兵，竊不自知量，貪慕威德，愿充行伍?！惫馕湓唬骸皦粝胭t士，共成功業(yè)，豈有二哉？”遂從擊破王尋、王邑于昆陽，還休鄉(xiāng)里。

及光武為司隸校尉，道過潁陽，霸請其父愿從。父曰：“吾老矣！不任軍旅，汝往勉之?！卑詮闹谅尻枴＜肮馕錇榇笏抉R，以霸為功曹令史，從度河北，賓客從霸者數(shù)十人，稍稍引去。光武謂霸曰：“潁川從我者皆逝，而子獨(dú)留。努力！疾風(fēng)知勁草?！?br>
及王郎②起，光武在薊，郎移檄購光武。光武令霸至市中募人，將以擊郎。市人皆大笑，舉手邪揄之，霸慚懅而還。光武即南馳至下曲陽，傳聞王郎兵在后，從者皆恐。及至滹沱河，候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濟(jì)。官屬大懼，光武令霸往視之。霸恐驚眾，欲且前，阻水，還即詭曰：“冰堅可度。”官屬皆喜，光武笑曰：“候吏果妄語也！”遂前。比至河、河冰亦合。乃令霸護(hù)度，未畢數(shù)騎，而冰解。光武謂霸曰：“安吾眾得濟(jì)免者，卿之力也。”霸謝曰：“此明公至德，神靈之佑，雖武王白魚之應(yīng)，無以加此?！惫馕渲^官屬曰：“王霸權(quán)以濟(jì)事，殆天瑞也。”以為軍正，爵關(guān)內(nèi)侯。既至信都，發(fā)兵攻拔邯鄲，霸追斬王郎，得其璽綬，封王鄉(xiāng)侯。從平河北。常與臧宮、傅俊共營，霸獨(dú)善撫士卒，死者脫衣以斂之，傷者躬親以養(yǎng)之。

光武即位，以霸曉兵愛士，可獨(dú)任，拜為偏將軍，并將臧宮、傅俊兵，而以宮、俊為騎都尉。建武二年③，更封富波侯。四年秋，帝幸譙，使霸與捕虜將軍馬武東討周建于垂惠。蘇茂將五校兵四千余人救建，而先遣精騎，遮擊馬武軍糧。武往救之，建從城中出兵，夾擊武。武恃霸之援，戰(zhàn)不甚力，為茂、建所敗。武軍奔過霸營，大呼求救。霸曰：“賊兵盛，出必兩敗，努力而已！”乃閉營堅壁。軍吏皆爭之，霸曰：“茂兵精銳，其眾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虜與吾相恃，兩軍不一，此敗道也。今閉營固守，示不相援。賊必乘勝輕進(jìn)，捕虜無救，其戰(zhàn)自倍。如此，茂眾疲勞，吾承其弊，乃可克也?！泵⒔üこ龉ノ?，合戰(zhàn)良久。霸軍中壯士路潤等數(shù)十人，斷發(fā)請戰(zhàn)。霸知士心銳，乃開營后，出精騎襲其背。茂、建前后受敵，驚亂敗走，霸、武各歸營。賊復(fù)聚眾挑戰(zhàn)，霸堅臥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茂雨射營中，中霸前酒樽，安坐不動。軍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擊也?！卑栽唬骸安蝗?，蘇茂客兵遠(yuǎn)來，糧食不足。故數(shù)挑戰(zhàn)，以徼一切之勝。今閉營休士，所謂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泵⒔炔坏脩?zhàn)，乃引還營。其夜，建兄子誦反，閉城拒之。茂、建遁去，誦以城降。

五年春，帝使太中大夫持節(jié)拜霸為討虜將軍。六年，屯田新安。八年，屯田函谷關(guān)。擊滎陽、中牟盜賊，皆平之。九年，霸與吳漢及橫野大將軍王常、建義大將軍朱佑、破奸將軍侯進(jìn)等五萬余人，擊盧芳、將賈覽、閔堪于高柳。匈奴遣騎助芳，漢軍遇雨，戰(zhàn)不利。吳漢還洛陽，令朱佑屯常山，王常屯涿郡，侯進(jìn)屯漁陽。璽書拜霸上谷太守，領(lǐng)屯兵如故，捕擊胡虜，無拘郡界。明年，霸復(fù)與吳漢等四將軍六萬人出高柳，擊賈覽。詔霸與漁陽太守陳訢將兵為諸軍鋒，匈奴左南將軍將數(shù)千騎救覽。霸等連戰(zhàn)于平城下，破之。追出塞，斬首數(shù)百級。霸及諸將還入雁門，與驃騎大將軍杜茂會攻盧芳將尹由于崞、繁疇，不克。十三年，增邑戶，更封向侯。

是時，盧芳與匈奴、烏桓連兵，寇盜尤數(shù)，緣邊愁苦。詔霸將弛刑徒六千余人與杜茂治飛狐道，堆石布土，筑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余里。凡與匈奴、烏桓大小數(shù)十百戰(zhàn)，頗識邊事，數(shù)上書言宜與匈奴結(jié)和親；又陳委輸可從溫水漕，以省陸轉(zhuǎn)輸之勞，事皆施行。后南單于、烏桓降服，北邊無事。霸在上谷二十余歲。三十年⑤，定封淮陵侯。永平二年，以病免。后數(shù)月，卒。

《后漢書》卷二○

〔注 釋〕



①潁陽：今河南許昌西。②王郎：詳見本書《耿弇》注釋③。③建武二年：公元26年。④盧芳：字君期，東漢初安定三水(今寧夏同心東)人。新莽時，詐稱漢武帝曾孫劉文伯，與三水地區(qū)羌、胡貴族起兵。⑤三十年：即建武三十年，公元54年。



〔相關(guān)史料〕



蘇茂將五校兵救周建于垂惠。馬武為茂、建所敗，奔過王霸營，大呼求救。霸曰：“賊兵盛，出必兩敗，弩力而已！”乃閉營堅壁。軍吏皆爭之，霸曰：“茂兵精銳，其眾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虜與吾相恃，兩軍不一，此敗道也。今閉營固守，示不相援，賊必乘勝輕進(jìn)；捕虜無救，其戰(zhàn)自倍。如此，茂眾疲勞，吾承其敝，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戰(zhàn)良久，霸軍中壯士數(shù)十人斷發(fā)請戰(zhàn)，霸乃開營后，出精騎襲其背。茂、建前后受敵，驚亂敗走，霸、武各歸營。茂、建復(fù)聚兵挑戰(zhàn)，霸堅臥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茂雨射①營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動。軍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擊也！”霸曰：“不然。蘇茂客兵遠(yuǎn)來，糧食不足，故數(shù)挑戰(zhàn)，以徼一時之勝。今閉營休士，所謂‘不戰(zhàn)而屈人兵’者也。”茂、建既不得戰(zhàn)，乃引還營。其夜，周建兄子誦反，閉城拒之。建于道死；茂奔下邳，與董憲合；劉紆奔佼疆。

宋·司馬光《資治通鑒》東漢光武帝建武五年

王霸，字元伯，穎川穎陽人也。光武為大司馬，以霸為功曹令史②。及王郎起③，知光武在薊，移檄購光武。光武令霸至市中募人，將擊王郎。市人皆大笑，舉手揶揄之，霸慚懅而返。光武即南馳至下陽曲。傳聞王郎兵在后，從者皆恐。及至滹沱河，候吏嘩言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渡，官屬大懼。光武乃使王霸往視之。霸恐驚眾，欲且前，阻水，還，即詭曰：“冰堅可渡?！惫賹俳韵?。光武笑曰：“候吏果妄語也。”遂前，比至河，河冰已合，乃令霸護(hù)渡，未畢數(shù)騎而水解。光武謂霸曰：“安吾眾得濟(jì)免者，卿之力也?！卑愿皆唬骸敖晕夜恋?，神靈之佑，雖武王白魚之應(yīng)，無以加快?！惫馕渲^官屬曰：“王霸權(quán)以濟(jì)事，殆天瑞也?！?br>
霸善撫士卒，死者脫衣以斂之，傷者躬親以養(yǎng)之。光武即位，拜為偏將軍。使與捕敵將軍馬武東討周建于垂惠④。蘇茂將五校兵四千余人救建，而先遣精騎遮擊馬武軍糧，武往救之，建從城中出兵夾擊武，武恃霸之援，戰(zhàn)不甚力，遂為茂、建所敗。武軍奔霸營，大呼求救。霸曰：“敵兵盛，出必兩敗，努力而已?！蹦碎]營堅壁。軍吏皆爭之，霸曰：“茂兵精銳，其眾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敵與吾相恃，兩軍不一，此敗道也。今閉營固守，示不相援，賊必乘勝輕進(jìn)；捕敵無救，其戰(zhàn)自倍。為此，茂眾疲勞，吾乘其弊，乃可克也?！泵?、建果悉出攻武。武合戰(zhàn)良久，霸軍中壯士斷發(fā)請戰(zhàn)。霸乃開營后，出精騎襲其背。茂、建前后受敵，驚亂敗走，霸、武始各歸營。既而賊復(fù)聚挑戰(zhàn)，霸堅臥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茂兩射營中，中霸前酒樽，安坐不動。軍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擊也?！卑栽唬骸疤K茂客兵遠(yuǎn)來，糧食不足，故數(shù)挑戰(zhàn)，以徼一時之勝。今閉營休士，所謂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泵?、建既不得戰(zhàn)，乃引還營。其夜，建兄子誦反，閉城拒之，茂、建遁去，誦以城降。

時，虜騎烏桓⑤連兵寇盜。沿邊愁苦。詔霸將弛刑徒六千余人，與杜茂治飛狐道，堆石布上，筑起亭障三百余里，與虜軍烏桓大小數(shù)百戰(zhàn)。霸頗識邊事，數(shù)上書言宜與匈奴和親，又陳委輸可以溫水漕，以省陸路轉(zhuǎn)輸之勞，事皆施行。封淮陵侯。永平二年，病免，卒。

斷曰：

郎購光武，光武現(xiàn)馳。馳至滹河，河水流澌。遣霸往視，霸急詭詞。稱堅可渡，堅適如之。權(quán)以濟(jì)變，天人兩奇。將軍馬武，討建不支。呼霸求救，霸閉營辭。射及酒樽，唯謹(jǐn)自持。武殊死戰(zhàn)，霸乃出師。前后夾敵，敵方收歸。屈人不戰(zhàn)，妙正在斯。余所快者，邊略盡施。

明·黃道周《廣名將傳》卷四

〔注 釋〕



①雨射：像雨點(diǎn)似的密集射擊。②功曹令史：州郡所置的屬官。③王郎：即王昌。新莽末年邯鄲人。常自稱漢成帝子劉子，造謠惑眾。更始元年(公元23年)十二月，西漢宗室劉林在邯鄲立他為天子。后被劉秀攻滅。④垂惠：在今安徽蒙城北。⑤烏桓：部族名。本為東胡，漢初，匈奴滅其國，余眾保烏桓山，因以為名。